第8章
在外人眼里,狄工作为国营瓷厂的食堂主任,油水足,日子滋润。
但他能有这一切,都多亏了老婆娘家给力。
他岳父是县轻工局里的。
要不是这一层关系,他现在还只是工厂食堂的一名普通工人。
所以,他也一直想讨好媳妇和岳父。
这大甲鱼,就是难得的机会。
想到这,狄工就冲着陈木生, 正色道:
“小兄弟,你这甲鱼,我不白拿你的。”
“外面市场价,是8块钱一斤,我给你加一块钱。”
“另外,以后你在山里,弄得什么好东西,也可以拿来我这卖!”
听到狄工这话,陈木生一喜。
这国营瓷厂,是公社数一数二的大厂,连带着工厂食堂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有狄工这个食堂主任点头,以后自己手里的山珍海味,就算是有一条稳定的销售渠道了。
“狄哥,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陈木生连忙从口袋中 ,拿出一包红白底的香烟,抽了一根,递了过去。
看到陈木生手中的红棉牌香烟,狄工摆了摆手,拿出自己的烟,递给陈木生:“抽我的。”
看到是双喜牌香烟,陈木生也赶忙收起自己的红棉牌香烟了。
双喜牌香烟,5毛钱一包,是城里人婚丧嫁娶必用,普通工人,只有过年才舍得买上一包抽抽。
而红棉牌香烟,是“无产阶级”烟,只要8分钱一包。
两人抽上烟后,关系也熟络了一些。
相互留了姓名和联系住址后,陈木生就告别了狄工。
那4斤大甲鱼,也被陈木生卖了36块钱。
加上卖鱼的钱,陈木生今天总收入了111块6毛钱。
这收入,都快比得上大队书记,一年半的工资了。
赚了钱后,陈木生推着木板车,去了一趟供销社。
他虽然没有票,但供销社外,有的是票贩子。
他刚抬头,就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青年,凑了过来,问道:
“同志,是要票吗?”
陈木生眯着眼睛,问道:“现在三转一响的票,什么行情?”
票贩子一听,以为来大生意了,眼睛一亮:
“手表票,是30元一张,缝纫机票40元一张,自行车票是60一张,收音机票是10元一张。”
“工业票1元一张。”
听到票贩子这话,陈木生皱了皱眉头。
这年头,买手表,缝纫机,自行车,除了要有专用票外,还要用工业券。
一块上海牌手表,售价120元,还要一张手表票,10张工业票,才能购买。
算下来,买一块上海牌手表,就要不下150块钱。
更别说,缝纫机,自行车这种大件了。
“先给我拿30尺布票吧。”陈木生开口道。
既然买布了,就一次性给父母,淑柔,南枝,还有桃桃都做一件衣服。
见到陈木生只要布票,票贩子有些失望,但还是从口袋拿出布票来:
“布票一尺一毛二,一共3块6毛钱。”
买了布票后,陈木生就进供销社,买了30尺布。
然后,又在外面的走鬼贩子手里,买了一些鸡蛋,调味料后,他才心满意足地往大队赶。
没曾想,陈木生刚出城,就碰到黑吃黑的事。
“靓仔,买了这么多布和吃的,发了不小财吧?借点给哥几个花花?”
几名穿着解放胶鞋的地痞流氓,从小路两侧站了出来,手里拿着木棍,威胁道。
陈木生看到那几名地痞后,忙低下头说:
“几位大哥,我就卖了几条鱼,哪发得了什么财啊,这赚的钱,都买这布了。”
“你们要想要布,就都拿去。”
为首那地痞叫骂道:“放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刚在瓷厂发了一笔。”
听到劫匪这话,陈木生脸色微变,知道自己在瓷厂卖鱼的,就瓷厂食堂那几个人。
自己和狄工无仇无怨,泄密的,只可能是那个建议狄工,抢他鱼货的工厂食堂工人了!
“你们想怎样?”陈木生嘴上说着,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到木板车牛皮垫下。
“当然是打劫!”为首地痞冷笑了一声,就对一旁的地痞道:“去,他身上的现金,粮票,布票和烟都搜出来。”
另外一名地痞点头,就要上前搜身。
虽然这里是城郊土路,但难免会有人经过,加上有附近大队的民兵巡逻,他们也不想被认出样子来。
“都别动!”
眼看着地痞就要近身,陈木生直接把牛皮纸下藏着的来福枪,掏了出来。
这枪,他本来是想着防身的。
毕竟这年头,城郊土路上,可没有摄像头。
真有人见财起意,把他宰了,埋到山沟沟里,他恐怕烂了,都没人发现。
“有枪,快跑。”
那几名流氓看到陈木生手中的来福枪,大喊了一声,扭身就跑。
“砰!”
陈木生抬起来福,朝天开了一枪:“谁敢动,我打谁!”
枪声响起后,那几名流氓,马上吓得不敢动了。
“大哥,饶命啊,我们也是被人蛊惑,才来抢你的。”
为首的流氓直接跪了下来,冲着陈木生又是磕头,又是求饶道。
“是谁让你们来的?”陈木生心中虽然有了答案,但还是冷声问道。
“是……是瓷厂食堂的强哥。”为首的流氓犹豫了一下,说道。
泄密的人,就是狄工身边的那个工厂工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开的枪?”
这个时候,附近大队的民兵队也听到枪声,赶了过来。
看到陈木生手中的来福后,都是神色一紧,纷纷抬枪,指着陈木生。
“你,把枪放下来!”
陈木生忙把来福枪放下,解释道:“各位民兵大哥,都是误会,我才是受害者。”
“这三个,是想抢我钱的流氓……”
等陈木生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后,民兵大队的人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们看向那三名地痞流氓的眼神,冰冷无比。
“把这个流氓抓起来,送到治安所去。”
“你们,就等着吃花生米吧!”
那三名地痞流氓一听,腿都吓软了。
在这年头,拦路抢劫,可是大罪,而且也没什么有期徒刑的说法。
抓到了,直接就是拉到打靶场,喂花生米去了。
眼看要死,那几名地痞流氓恶从胆边生,指着陈木生,狰狞地说道:
“我要举报,这个人投机倒把,他把队里的鱼拿到城里去卖。”
“他这是侵吞大队财产,侵吞国家财产,把他也拉去毙了吧!”
此话一出,那几名民兵脸色一变。
陈木生的心头也是猛跳。
76年,还在严割“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罪名成立的话,轻则罚款,批斗。
重则,也是要枪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