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方慧见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这孩子瘦得像根柴，一扶之下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快起来，地上凉。”她声音放缓，“这些是你应得的。听着，这碗水金贵，回去省着点喝，先给你娘润润嗓子。明天还来，只要你干活，就有吃的。”
“嗯！嗯！”阿宁重重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不敢再耽搁。
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他，那片充满生机的仙境正在排斥他，仿佛停留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
“神仙夫人，我……我得走了！”他抱起地上的东西，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深深地给方慧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跑。
方慧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还真把她当神仙了。
她目送着阿宁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的石阶下，却并未看到任何异常。
而阿宁冲出大门，沿着来时的山路狂奔了数十步，眼前光线一扭，那扇古朴的木门再次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门，一脚跨了进去。
门后，依旧是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空气瞬间从湿润清新变得干热浑浊，鼻腔里满是尘土和草木枯萎的气息。阿宁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堵斑驳的土墙。
他不敢多想，迅速在神像后面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那七个鸡蛋、两个苹果和那只缺了口的瓷碗小心翼翼地藏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揣着那捆野菜，疾步朝山下自己的家跑去。
家，只是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他推开门，一股夹杂着汗味和草药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一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的妇人正躺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气息微弱。
“阿娘，我回来了！”
妇人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阿宁，浑浊的眼睛里才透出一点光。“阿宁……找到……吃的没？”
“找到了！阿娘，我遇到山神了！山神指我去了一个神仙住的地方干活！”阿宁献宝似的跪在炕边，压低了声音，眼睛亮得惊人，“神仙夫人给我吃的，还让我带了东西回来！”
妇人看着儿子兴奋得通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孩子是饿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傻孩子，快……喝点水歇着吧……”
阿宁见阿娘不信，急忙跑出去，将藏在庙里的东西一股脑抱了回来，摆在母亲面前。
“阿娘你看！鸡蛋！苹果！还有一整碗的水！”
当那只盛着清水的瓷碗、七个光滑的野鸡蛋和两个泛着红光的苹果出现在眼前时，妇人的呼吸猛地一滞。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毫无力气，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些东西，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不是幻觉。
阿宁用勺子，一滴，一滴，小心地将清水喂进母亲干裂的嘴里。
甘甜的清泉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生命力，妇人原本黯淡的眼神，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神采。
傍晚，阿宁两个瘦小的弟妹拖着疲惫的脚步从外面回来，他们今天只找到了一些草根。可当他们看到锅里正煮着三个鸡蛋时，两个孩子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一晚，成了他们记事以来最丰盛的一餐。
鸡蛋被煮熟，捣得稀碎，混着温水，一点点喂给了阿娘。那两个苹果，被阿宁用石臼捣成泥，也喂给了母亲。
剩下的四个鸡蛋，他和弟妹一人一个，另一个则小心地收好，准备明天给阿娘吃。
弟妹捧着分到的半个鸡蛋，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太香了，香得他们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哥，这是神仙吃的东西吗？”妹妹含着一口蛋羹，含混不清地问。
阿宁重重点头，心里一遍遍默念着。
谢谢神仙夫人，谢谢活菩萨。
***
方慧自然不知道山那边发生的这一切。
她送走阿宁，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便锁上门，拿着手机和记事本准备下山。
路过山脚的贵叔家时，她上前敲了敲门。
“贵叔，在家吗？”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打开门，见到是方慧，露出憨厚的笑容：“小慧啊，有事？”
“叔，我准备下山去镇里买些东西，这两天就别让婶子给我送饭了，我打算把屋里屋外都换套新的。”方慧直接说明来意。
贵叔一愣，随即道：“行啊！要去镇里？路远，骑我家那辆电动车去，快！”
“那敢情好，谢谢贵叔！”方慧也没客气。
拧动电门，小电驴欢快地冲了出去。
镇上的大超市里，方慧推着一辆巨大的购物车，开启了扫货模式。
油盐酱醋、大米面粉，塞满。
毛巾浴巾、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塞满。
锅碗瓢盆、菜刀砧板，看到顺眼的，塞满。
她就像一个刚从冬眠中苏醒的仓鼠，疯狂地填充着自己的巢穴。
结账时，看着长长的账单，她眼皮都没跳一下。她直接报出贵叔家的地址，让超市安排货车明天一早送到山脚。
搞定生活必需品，她又一头扎进了药店。
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止痛药、消毒酒精、棉签纱布、跌打损伤的喷雾和膏药……她几乎把药店的常备非处方药买了个遍。
山上生活，有备无患。
最后，她拐进了家居城和建材市场。
“老板，最好的床垫来一个。对，配套的纯棉四件套也来两套。”
“这个实木床不错，帮我送货安装。”
在付完款后，她站在建材店门口，看着一袋袋堆积如山的“金牛”牌水泥和一箱箱光洁的白色瓷砖，陷入了沉思。
她实在受够了那老屋里一走路就往下掉灰的墙壁和坑坑洼洼的土地面。
她要将整个地面铺上水泥，再贴上瓷砖，墙壁也全部重新粉刷。
她心里盘算着。
方慧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她这个“神仙洞府”，可就要开始真正的“神迹建设”了。
重新装修一下。
住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