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慧话音刚落，眼前凭空亮起一团橘黄色的光。
光团有篮球那么大，悬在院子正中央，离地面约莫半米高。
方慧本能退后两步，后背贴上了门框。光团持续了大约三秒，倏地炸开，无声无息。
一只猫蹲在了光团消散的位置。
准确地说，是一只大猫。
这猫体型比普通家猫大了整整一圈，四肢粗壮，骨架宽阔，通体金黄色的短毛在阳光下油光水滑，像刚打过蜡的红木家具。两只耳朵竖得笔直，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方慧，瞳孔里映出她目瞪口呆的脸。
脑海中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新手绑定奖励已发放。】
【奖励内容：守护兽·大虎（黄）×1】
【功能说明：大虎将自动驱散宿主周围半径三十米内的一切蛇、虫、鼠、蚁及蚊蝇蟑螂类生物。守护范围以宿主为圆心，全天候生效。】
【备注：大虎为永久绑定守护兽，无需喂养即可存活，但进食可提升亲密度。亲密度越高，守护范围越大。】
方慧盯着那只大猫，大猫也盯着她。
一人一猫对视了足足五秒。
“喵。”大虎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叫声，跟普通猫那种细声细气的完全不同，嗓音深沉得像个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
方慧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上辈子——不对，她上段婚姻里，养过一只橘猫。那只猫叫团团，是她从路边纸箱里捡回来的。团团跟了她两年，每天晚上都趴在她脚边睡。后来赵建军嫌猫掉毛，嫌猫脏，争吵了无数次，最后她妥协了，把团团送给了同事。
送走团团那天晚上，她在被窝里哭了半宿。赵建军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大虎？”方慧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
大虎“喵”了一声，脑袋主动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毛发触感丝滑细腻，掌心传来猫身上的温热。紧接着，一阵低频的呼噜声从大虎喉咙里传出来。
方慧一把将大虎抱进怀里。这猫虽然个头大，但意外地乖顺，窝在她臂弯里四仰八叉，露出金黄色的肚皮，呼噜声更响了。
“好家伙，你可比团团沉多了。”方慧掂了掂，少说有十五六斤。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家里没有猫粮。
别说猫粮了，她自己的存粮都只剩半包挂面和几块压缩饼干。方慧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虎，又扭头看了看灶台边那几个野鸡蛋。
系统说不喂也能活，但方慧做不到看着一只猫干蹲在旁边饿着。
她抱着大虎进了厨房，从剩下的野鸡蛋里挑了一个最小的，放锅里煮熟。剥了壳，用筷子在碗里捣碎，又兑了一点温水搅开，端到大虎面前。
大虎凑过去闻了闻，低头就吃。
吃得干干净净。
碗底一点渣都没剩。
吃完之后，大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脑袋又蹭了蹭方慧的小腿。
方慧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还真是……喂口吃的就涨好感度，比养男人省心多了。
她弯腰摸了摸大虎的脑袋，正准备开始研究怎么对付院子里的杂草，院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响动。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方慧一愣。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半山腰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谁会来敲门？
大虎的耳朵转了转，但身体没有任何警觉的反应，依然趴在她脚边打呼噜。
按照系统说的守护功能，如果来的是危险的东西，大虎应该有反应才对。
方慧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那扇掉了半边漆的旧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孩子。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孩子。
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头刚到方慧胸口。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两截枯柴一样的手腕。裤腿更夸张，直接到小腿肚，下面两只脚穿着破了口的草鞋，右脚的大脚趾从洞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泥。
头发枯黄，胡乱扎着，脸上脏兮兮的，但五官倒是端正，一双眼睛又黑又大，正怯生生地望着方慧。
少年往后退了小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弯腰行了一个方慧只在古装剧里见过的礼。
“夫、夫人，请问……此处是否招工？”少年的声音发着抖，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说完话之后就紧张地盯着方慧的脸色。
方慧整个人都傻了。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院子，又转回来看了看面前这个穿古装的瘦孩子。
这系统是认真的？
她发布了一条拔草招工信息，结果给她送来一个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古代小孩？
这不是雇童工吗？她方慧再怎么落魄，也干不出让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给她卖苦力的事。
“你……”方慧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见她犹豫，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赶忙又开口：“夫人，小的什么活都能干！砍柴、挑水、割草、翻地，小的都做得来！您……您只需管小的一口饭吃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
一口饭。
就要一口饭。
方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少年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这不是一个十一二岁孩子该有的手。
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赵鸣。
同样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赵鸣穿的是品牌运动鞋，书包里装着最新款的电话手表，放学回家喊一句“妈我饿了”，方慧就能变着花样给他做三菜一汤。
再看看眼前这个孩子。
脚趾从鞋里伸出来。
一口饭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
脑海中及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应聘者信息如下。】
【姓名：阿宁】
【来源：大燕朝·建安三年】
【年龄：十二岁】
【技能：农事（初级）、杂务（初级）】
【雇佣费用：8元/小时】
【工作时长：2小时】
【合计费用：16元(可换取等价物品）】
方慧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少年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不敢相信。
他飞快地弯腰又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生怕踩脏了地面似的，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进了院子，少年四下一扫，目光落在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上，没有半点为难的神色。他撸起袖子就要往草丛里走。
“站住。”方慧叫住了他。
少年一哆嗦，回头看她，满脸惶恐。
方慧没理他的表情，转身走进厨房。锅里还有余温，她往灶里添了把柴，把剩下的两个野鸡蛋丢进去煮。又从塑料袋里撕下最后一块面包，掰成两半。水烧开，鸡蛋煮熟，面包贴在锅边烤得微微焦黄。
她把两个煮鸡蛋、半块烤面包放进一个搪瓷碗里，又倒了一杯温水，一起端到院子里。
少年还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着。
方慧把碗和水杯塞到他手里。
“先吃。”
少年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蛋和面包，喉结上下动了动。
“吃饱了再干活，空着肚子能拔出什么草来。”方慧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别跟我推让，我最烦推来推去。来我这儿干活，先吃饱。”
少年的嘴唇抖了一下，把头压得很低。
他蹲在院墙根下开始吃。
先是小口小口地啃面包，像是怕吃太快会被收走。
啃了两口之后大概是实在饿狠了，速度突然快起来，两口就把半块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
鸡蛋也没剥利索，蛋壳碎了一手，连着碎壳渣就往嘴里送。
方慧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扭过头去看院子里那片野草。
大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少年旁边，蹲在他脚边，尾巴缓缓晃着。
少年停下咀嚼，惊恐地盯着大虎。
“别怕，那是我家的猫。”方慧说，“它不咬人。”
少年这才继续吃完了碗里最后一点蛋碎。他把碗捧在手里，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干。
然后站起来，朝方慧又鞠了一躬。
“夫人，小的吃饱了。”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院子里的草拔了,去吧！”
他走向那片荒草丛，弯下腰，双手攥住一丛杂草根部，猛地一拔。
草根带着泥土被整株拽了出来。
方慧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瘦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系统给她送来的第一个“员工”，十二岁，来自她听都没听过的古代，命里连一顿饱饭都不敢奢望。
虽然没听过，但是她也知道，宇宙中有三千大千世界，地球只是其中一个小世界，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她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边蹲着的大虎。
大虎打了个哈欠，呼噜声在安静的山间回荡。
方慧感觉特别奇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