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方旋收到消息后，缓了好一会儿激动的心跳才平复下来。
这下，他不仅可以报答老师的恩情，还给自己儿子拿到了东城的项目，这样的买卖他头一回做。
方旋和江惟亦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又是夸她天赋好，又是说未来她一定会拿到自己的人生角色，捧上影后的奖杯。
方旋听她礼貌的语气，琢磨了好一会儿，状似无意地问：“你...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方旋惊骇了几秒，想起周让提醒的话，忙着打圆场：“啊，没什么，我刚刚脑子短路了，人老了，事情也记混了。”
挂断电话后，江惟亦开始收拾东西。
马姐急冲冲赶来，她憋了一肚子话要问，见到江惟亦那一刻，突然什么也问不出口。
“马姐，对不起。”
马姐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惟亦，你要离开？”
江惟亦点头：“马姐，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想做...离开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从入圈那一年开始，我就想着要离开。”
马姐对于她离开圈子这件事不算震惊，江惟亦对这份事业的责任心比热爱强烈，她打心底知道江惟亦是个好苗子，肯努力，有天赋，却没想到，她可以随时舍弃一切离开。
马姐和她在一起两年，这会儿竟然说不出挽留的话。
“你...这件事，周总知道吗？”
江惟亦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她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做好这些后，忽然抬眼深深地看着马姐。
马姐什么都懂了，江惟亦要走了。
“马姐，他不知道，是我自己要走的。”江惟亦抬起行李箱：“你会和他说吗？算了，其实说了也没关系。”
这一次走不了，总会有下一次。
马姐眼神落在江惟亦身上，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几番对视中，马姐忽然说：“离开的话，你会开心吗？”
江惟亦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点头。
“惟亦，开心就好。”
马姐这辈子做过最冒险的事情，就是开车送一位金丝雀离开，而这位金丝雀身旁的人，还是她惹不起的太子爷。
马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带着江惟亦离开的时候，她的灵魂都在震颤。
“天啊，这真是太刺激了。”等绿灯时，马姐忍不住脱口而出，倒是旁边的江惟亦，看着比平时更要淡定许多。
绿灯亮起，跟在后边的车辆摁了一下喇叭，马姐打着方向盘，车一下驾驶出去。
安静的车厢里，电话铃声像是魔咒一般响起，马姐匆匆瞥了眼来电备注，是程特助。
她抿唇，有些不安地看向江惟亦。
电话铃声就这么响着最后停下，程特助像是不死心一般，又打了一个。
江惟亦淡声说：“马姐，你接吧。”
摁下接通键，程特助激动的声音传来：“马姐，江小姐人呢！她去哪了！？周总本来在好好地开会，不知怎么突然跑回家，现在满世界找人呢！”
马姐压下颤抖的声音：“我...我不知道。”
“江小姐平时去什么地方？”程特助声音着急，又因周让不在身边，他对马姐说的话有些不忌讳：
“为什么江小姐总是麻烦周总，她就不能安分一些吗？她知不知道自己给周总带来多少麻烦，她知不知道周总为了她付出多少！”
集团有个共识，大家都知道程特助是周让的粉丝，最忠诚的那一类。
他比周让小两岁，是周让大学学弟，程特助当年靠着家里出国留学，读书中途家道中落，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是周让给他交了学费，又给了他一笔钱。
从那时开始，程特助便跟在周让身边，为他做事。
马姐窘迫又关切的眼神侧过来，江惟亦面无表情的，没有情绪波动，人就跟一个接收器似的，对周遭一切照单全收。
一个电话应声挂断，另一个电话悄然响起。
江惟亦呆呆地看着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周让两个字。
她惶恐了几秒，咽下口水的瞬间，手不受控制地摁了接通。
周让凛冽的声音传来：“江惟亦，你要跑？”
江惟亦哽了一瞬：“我...”
周让似是不想过多废话，他沉声问：“你在哪。”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哑，语气算不上平缓，周围有些安静，只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说话。”
江惟亦脑子里闪过从前的画面，他让她点烟，他说的每一句话，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
一滴泪就这么砸下来，江惟亦嗡声，带着恳切：“周让，这两年，对不起，也谢谢你。”
“别和我说这些漂亮话。”周让忍到极限，声音凌厉：“我问你，你在哪？”
像是给她最后一次回答的机会。
在一片沉默中，周让暗叹，又耐着性子说：“江惟亦，我有东西给你，你不要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水晶球吗？我给你送去。”
江惟亦不知道，周让说出这句话带了多少妥协的意味。
“我不要了。”江惟亦一字一句地：“周让，你扔了吧。”
“江惟亦。”周让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声音轻颤，字音像是挤出来一般。
她下定了决心挂断电话，而后大口喘着气，明明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江惟亦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到达机场时，已经接近深夜，江惟亦全副武装的，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又和马姐深深地拥抱：“马姐，这两年，谢谢你一直关照我，帮助我。”
马姐眼睛微红，语气哽咽：“说什么谢，你可没少给我赚钱。”
话一出，两个人相视一笑，刚刚不舍的氛围又缓解了一些。
江惟亦推着行李箱走，马姐站在原地看着，忍不住落泪。
过了两分钟，马姐激动到撕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惟亦！”
江惟亦不明所以地回头，只见马姐着急地指了指手机，神色慌张：“快看！！！”
马姐给她发来一条新闻，标题和内容简单，看得出是最新的新闻——
【环北高速突发车祸！】
江惟亦指尖颤抖，她用尽力气点开图片，面目全非的轿车后尾，车牌标着一个8，而这辆车，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脖颈一瞬间被掐住一般，呼吸滞留在喉间，胸口如窒息般钝痛，不上不下的，痛苦又无力挣扎，江惟亦不受控地往前走了一步。
霎时间，天旋地转，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中。
彻底失去意识前，江惟亦看到了微信那两条未读的消息，半个小时前来自周让——
【周让】：江惟亦
【周让】：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