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寿忽然说，语气像随口一提，“你空间那封面图，黑吊带那张，配文‘夏天就是要凉’。”
赵梦瑶眉梢一动：“怎么，偷看我空间？”
“主页公开的内容，谈不上偷看。”
秦寿扯了扯嘴角笑起来，抬眼。“就是文案还差点意思。
“差哪？”
“差半句点睛的。”
秦寿目光扫过赵梦瑶的锁骨，语气慢悠悠带着一丝痞劲，“『夏天就是要凉——但不是免费的』。
赵梦瑶手里的小勺猛地顿住，金属和瓷盘相撞，发出叮叮地轻响。
然后整个人缓缓靠在椅子上，肩膀松垮下来。
唇瓣抿了抿，发出一丝轻笑，眼波流转：“秦寿。”
“嗯？”
“你最好真有点本事。”
赵梦瑶指尖捻住耳前一缕软发，轻轻别到耳后。
抬手的弧度让领口松垮了一些，眼皮半垂，勾着秦寿的视线：“不然～～”
“不然？”
“不然你连‘凉’都讨不到，还得自己贴公告说自己设备不兼容。”
秦寿静静望着她，原本松弛的笑意收浅几分。
眼底浮起笃定又带点坏的光：“行。那以后就找机会印证一番。”
“谁说要等到以后？”
赵梦瑶端起咖啡轻轻晃动，冰块碰撞发出脆响，红唇轻启。
“先把这杯喝完。你还欠我一杯焦糖玛奇朵半价名额，我现在可没打算给你兑现。”
秦寿看她一眼，把美式端起来，碰她杯子边缘，
“那就先把这杯喝完。”
“再决定你到底想不想把夏天，弄得更凉点。”
咖啡喝完，秦寿结账。
等找零的时候，余光扫到赵梦瑶正在补口红。
小圆镜立在桌上，她微微嘟着嘴，涂得很仔细，像在完成一项精密操作。
秦寿没催。
等她合上镜子，才站起来。
“走吧。”
两人推门出去，热浪像一堵墙迎面拍过来。
赵梦瑶撑开伞，是一把白色的小碎花遮阳伞，举过头顶，阴影刚好罩住她一个人。
秦寿走在她旁边，半边肩膀晒着太阳。
“你不躲躲？”，赵梦瑶把伞往秦寿那边偏了偏。
“不用。”秦寿抬手挡了一下额前的光，“晒黑点显成熟，免得别人说妈带儿子。”
“……”赵梦瑶把伞收回来，“那你晒着吧。”
“你看，你这人就是经不起考验。”
“你那是考验吗？你那是嘴贱。”
两人沿着街边往江堤方向走。
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大多是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踮脚在看菜单，旁边的男生低头玩手机。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专注的神情，八成在刷QQ空间。
秦寿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赵梦瑶忽然问："你喝不喝奶茶？"
秦寿心里笑：这问题跟"你睡不睡"一样，标准答案是"喝/睡"。
但你要真直接说"喝"，她就改口"那你自己去买"。
所以他没接这个坑，反手一拐："你想喝？走走走，我请你。"
赵梦瑶愣了半拍："……你还真买啊？"
“不然呢？让你看着我喝？”秦寿头也不回，“你站阴凉地去，别晒化了。”
赵梦瑶站在原地，看着秦寿排在队伍里，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人昨天刚被甩，今天请她喝咖啡，现在还排队给她买奶茶。
赵梦瑶靠在旁边的树荫下，掏出手机，打开QQ空间。
刷新了一下，看到秦寿那条新说说。
“暑假期间，重新做人。（敬礼表情）”
配图是一张窗外的街景，没有自拍，没有矫情的文案，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打。
赵梦瑶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评论框上。
她见过太多男生分手后第一时间发：一张夜景配"无所谓"、一个人也挺好的傻叼文案，然后对着镜子自拍，再说"新的开始"。
全套QQ空间emoji三件套，跟模板似的。
唯独秦寿这条，半点矫揉造作都无。
指尖飞快敲下评论发送：「重新做人？你以前是人吗？」
锁屏抬头，秦寿恰好拎着两杯奶茶走过来，伸手递出一杯。
“少冰七分糖，加波霸。盲猜的，不合口味不退不换。”
赵梦瑶接过杯子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清甜的甜度刚好是她常年偏爱那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喝七分糖？”
“猜的。”
"因为你空间相册分类叫'My Style'，封面那杯奶茶就是波霸，杯壁上看得出来糖度不高。"
秦寿咬着自己那杯的吸管，含糊地笑，"别问，问就是大数据。"
赵梦瑶猛地被奶茶抢了一口，抬眼瞪他，脸颊泛起浅淡红晕：“你居然翻我相册？！”
"公开相册叫偷看？那贴吧发帖还叫发帖嘛。
赵梦瑶咬着吸管，拿鞋尖蹭了下地面，没接话。
但嘴角没收住。
两人走到江堤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步道上人不多，一个老大爷牵着一条泰迪慢悠悠地走。
对面跑来两个穿运动服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超过他们。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点腥味，比市区凉快不少。
赵梦瑶走在靠江的那一侧，风吹起她的长发，发尾扫过秦寿的手臂。
秦寿走在她旁边，目光时不时飘向她被风吹起的裙摆。
妈的，这双腿是真绝了。
“秦寿。”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下午那句'想睡我'——认真的，还是嘴炮？"
秦寿差点被奶茶呛着，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问题无论怎么答都有坑。
答"认真的"=你是禽兽。
答"开玩笑的"=你怂了。
标准屌丝陷阱题，跟"我和你妈掉水里先救谁"属同一家生产商，出厂自带逻辑炸弹。
秦寿停下来，侧头看着赵梦瑶。
"你觉得我像嘴炮？"
“像。”赵梦瑶也看着他，没笑。
“你这人说话太好听了，好听的话通常都不太真。”
秦寿停下脚步，目光没往下飘，就停在赵梦瑶眼睛的位置。
“那我换个说法。”
“我想跟你试试，不是试试谈恋爱，是试试咱俩合不合适做那种不用交代行程的关系。”
赵梦瑶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躲，也没立刻接话。
江风呼一下吹过来，把赵梦瑶额前碎发全掀到一边。
她抬手拨了拨头发。
"你知道我学校名声……"
"知道。'赵梦瑶换男友比换歌单还勤'。"
秦寿学了一遍她自己的梗，原话复述，一字不改。
“这话你自己都不避讳，我自然不会小题大做。
赵梦瑶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你不在意？"
"我在意的不是你名声。"
秦寿把奶茶换到左手，右手插回裤兜，"我在意的是，糙你能不能玩得起。”
"别到时候又整一出'我陷进去了怎么办'。
那我只能回你一句：'亲，这边建议您先退出裸机模式，深呼吸，回到现实呢。'"
赵梦瑶盯着他好几秒。
然后笑了。
"秦寿，你知道吗？"
赵梦瑶咬了咬吸管，"你是第一个说的这么低俗的。"
"那是他们太装了。"秦寿重新迈步，"走吧，再吹下去你该说江风毁妆了。"
"……你观察得也太细了吧？！"
"没办法，前世，呸，前阵子看了太多教程。"
"什么教程？"
"《如何分辨女生口红色号——贴吧精华帖》。"
"……你去死吧！！"
赵梦瑶抬脚踹向秦寿的小腿，秦寿侧身躲开，笑得很大声。
两人并肩走，影子在地面上拉长、交叠、错开、又交叠。
赵梦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明天有空没？"
"应该有。干嘛？"
"陪我去趟驾校报名，我一个人不想去，那地方乌烟瘴气的，一帮男的看人眼神跟扫描仪似的。"
“没问题，不过陪同得给出场费，先预支三百。”
“你干脆直接打劫算了！”
“一分钱不肯出，还好意思使唤人？”
“你……”
“跟你开玩笑的。”秦寿收敛玩笑，语气认真，“几点？我过去接你。”
赵梦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刚才的笑还没完全退。
但底下有别的什么东西浮上来，像确认了一件事，自己也说不清是好是坏。
"……10点吧。别骑你那破车。"
"行，借我舅电瓶车。"
"那更丢人！"
"那我开坦克。"
"你哪来的坦克！"
"小霸王其乐无穷的，要不要？"
"…………"
赵梦瑶把吸管咬扁了，偏过头不看他，耳廓却红了一度。
秦寿走出七八步，裤兜里的诺基亚震了。
他掏出来看——
QQ消息提示音：嘀嘀。
发信人：林雪薇。
内容就一行字：
「秦寿，你把我QQ删了？？」
秦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果然。
甩人的时候"祝你幸福""咱们各自安好"。
一回家冷静下来发现前男友真的一点没挽留、甚至还把她号清了列表。
那股子"我不甘心但已经没立场质问"的酸味就上来了。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
赵梦瑶脚步没停，但余光扫到他动作，没追问。
秦寿快步追上她半步："走了。"
"谁啊？"
"垃圾短信。"秦寿面不改色，"那种'尊敬的用户，您已获得一等奖'的。"
"……你编得也太糙了。"
"糙有用。"
秦寿笑一下，"真心话往往包装得精致。
垃圾短信才坦荡到一眼能看出来，这不正好？"
赵梦瑶白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走到她家那条巷口，赵梦瑶停下，把还剩三分之一的奶茶捏扁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向秦寿。
“明天上午十点，别迟到。”
“放心，记牢了。”
赵梦瑶转身走进巷子，高跟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声响渐行渐远。
裙摆轻轻晃动，很快消失在拐角。
秦寿站在原地，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一口。
再次掏出诺基亚，点开林雪薇的对话框。
那条质问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看着格外滑稽。
秦寿拇指悬着，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秦寿：已读。
消息刚发出去，新提示音立刻响起，是赵梦瑶发来的。
「到家了！」
「奶茶算你过关了。」
秦寿看着"过关了"仨字，笑了一声，拇指按键盘慢慢敲回去：
秦寿：收到，我继续努力让你认可我。
秦寿：附加：别穿太吊，我舅电瓶车坐垫承受不住那种冲击力
三秒后——
赵梦瑶：去死！！！！
秦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诺基亚屏幕在裤兜里暗下去。
QQ宠物还孤独地蹲在桌面右下角，歪着脑袋等投喂。
可秦寿早就不屑于系统分配好的廉价甜头，想要什么，只会自己主动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