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姜云畔乌黑圆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蹙眉猜测道：“莫不是刚进府的婢子？”
“是大姑娘！”
“大姐姐？”姜云畔闻言愣了愣，不可置信道：“她明知伯爷的忌讳，怎会剪绿梅，你莫瞎说。”
绿萼接过巾帕，回身搓洗：“说来也并不是大姑娘一人的错，原是花事房的孙嬷嬷擅自做主吩咐手底下的婢子剪梅枝送去大姑娘处，但伯爷出奇的生气，命管事把孙嬷嬷和剪枝婢子赶出府，大姑娘也被禁足一月，老太太去求情，伯爷竟见都不见。”
姜云畔闻言垂下头，两只食指捏着兜衣的一角纠缠搅弄。
伯爷对姨娘的爱意不减，对她这个女儿的喜欢却是一落千丈。换亲的事情已经过去一晚，换做往日的伯爷早就已经坐在跟前千哄万哄，如今竟然连人都见不到。
昨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眼见要复返，姜云畔连忙站起身，蹦跳两下，将心里的委屈与烦闷通通甩掉，跑去衣柜前选起衣裳。
今日未下雪，庭院白雪未消融，扫出来的道上湿答答，女婢们端着吃食稳步走进卧房。
“姑娘，大厨房的碧云姐姐今儿一早就被太太叫去了，奴婢等了许久也未见她回，今日就请了王厨子做的早食。”
王厨子与碧云是伯府的掌厨管事，王厨子是在伯府待了二十年的老人，最擅大宴的菜式。碧云则是扬州来的厨子，最擅长做糕点与淮扬菜系。
原本想吃一碗碧云做的平桥豆腐，却不想人不在。
姜云畔瞥了眼端上来的吃食，粗略看过便深叹口气，炸油棍、芙蓉包、黄金饺、豆汁，王厨子的老四件套。
近日她已经长了不少肉，脸都胖乎一圈，若把桌上的这些通通吃下去……
姜云畔端一碗豆汁放到跟前，对一旁婢女摆手道：“收下去吧，我喝豆汁就可。”
婢女走过去就要将桌上的碗碟收走。
“姑娘说不吃，你们这些呆鹅就真都拿走。”
外面突然传来笑骂声，屋内众人纷纷看去，只见太太领着一群婢女簇拥而来。
姜云畔起身行礼：“太太安好。”
严太太虚扶一把，牵着人在桌边坐下，笑道：“今儿来啊，有三件事要同你商量，你且边吃边听着。”
“这第一件就是与谢家的婚事，按照圣上露出的意思是让你与谢郎君趁着热孝完婚，我昨夜挑了一晚上，瞧着二月初三是个好日子，今早儿拿给老太太与伯爷过目，都觉得不错，只等谢家来人商定，老太太也发话二月初三让你与元娴一同出嫁，凑个好事成双。”
姜云畔略有些吃惊道：“那岂不是只剩两个多月的时间，恐怕没时间绣盖头了吧。”
严太太：“这些都不妨事，母亲会给你们打理好。原本你与元娴的嫁妆是相同的，但如今改换了亲事，伯爷与老太太商量好了，他从库房里再额外添补一份嫁妆给你，陪嫁丫鬟也再给你添两个，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关键时候能护你安全。”
她轻轻扬手，身后婢女立马呈上一个锦盒，从中拿出一叠纸放到桌上：“这都是陪嫁小厮与婢女的卖身契，厨娘碧云的也在里面，今日我特意招她问了，她愿意跟着你去谢府过活。这样也好，你对吃食挑剔，万一吃不惯谢府的菜，有碧云在，我也放心些。”
姜云畔受宠若惊的看向碧云，结巴道：“碧云，你真的愿意跟我去谢府？谢府今非昔比，这日子是好是坏还说不定，你可想清楚了？”
碧云略显圆润的脸庞扬起一个笑容，极为干脆道：“姑娘，碧云本就是伯爷替姑娘寻来的厨娘，自然姑娘到哪奴婢就到哪。”
严太太满意的点头道：“碧云从今儿起就留在你院里做事，还有一件事就是伯爷发话把谢家原先的聘礼也全都贴补到你的嫁妆里，但我粗略的算了一下，全部加在一起约莫有一百八十多抬的嫁妆，当初长平郡主出嫁是一百六十六抬，伯爷担心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许你平日收拾一些大件出来，婚前提前送到谢家去。”
姜云畔颔首：“女儿知道了。”
“另外……”严太太眉间轻蹙，似头疼的揉了揉穴道，无奈道：“今儿卫家的婢女来过，说是卫二郎君想同你再见一面，他母亲明日会去广清观供灯上香，你若是有意，明日我带你去一趟广清观。”
姜云畔神情略怔，心中想到那个恣意的少年郎，她与他定亲一年有余，平日感情甚笃。她很羡慕他，羡慕他作为尚书嫡次子，可以生来任意妄为，昨日还在京城看花，次日便打马去了遥远府城游玩。
与他定亲，姜云畔常常幻想，若是她嫁过去了，说不定也能随着他出京游历，逛尽天下风物人土。
如今看来，皆是妄想。
“是要见一面的，女儿听太太的安排。”
严太太得到回答叹了口气，她的内心是不想让云畔与卫二郎再见面，现在得到回答，听着云畔的语气，她反倒心安了。
她轻拍了拍姜云畔的肩膀：“明日与他好好说，既是缘分一场，便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