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底足还没看到。”云扶的声音继续传来,“但我推测,款识应该是刻在釉上的,而且旋纹方向会出问题。”
“哦?”周怀安来了兴趣,“这么肯定?”
“永乐的真品,我上手过六件。”
云扶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在故宫的库房待了三个月,可不是白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周怀安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欣慰。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云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件东西要是假的,我得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谁在卖假货,谁在砸招牌。”
“老师放心,等底足出来,我给您确切的结论。”
她挂了电话,将手机放下,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
竞价已经到了一千二百万。
她没有在意那些数字。
她只在意那只梅瓶的底足。
“你老师?”厉景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云扶没有转头。
“嗯。”
“他也看出问题了?”
“他不需要看。”云扶说,“他听到风声就够了,周怀安这三个字,在圈子里就是标准。”
她忽然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就像你。”她说。
声音很轻,在陈述一个事实:“在金融圈,你就是标准。”
厉景琛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这小妮子。
拍卖还在继续,竞价到一千五百万时,台上的工作人员终于按照流程,将梅瓶微微倾斜,展示底足。
云扶的身体微微紧绷。
她看到了。
那只梅瓶的底足上,刻着“永乐年制”四字款识。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款识上,而是落在圈足内侧那道极细的旋纹上。
“果真反向的。”她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拿起手机,给周怀安发了一条消息:【老师,假的。款识刻在釉上,旋纹反向,仿得不错,但底足露了馅。】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椅背,目光从梅瓶上移开,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兴趣。
“赝品。”她说,“真东西看多了,假东西就藏不住了。”
厉景琛听后,轻笑一声:“那你看人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
云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厉先生觉得自己是真东西,还是假东西?”
“你猜。”他说。
又是猜。
云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猜你个鬼啊猜猜猜。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那只梅瓶难辨多了。
梅瓶至少还有底足可以看。
而他——
什么都看不透。
既然已经完成了老师交代的任务,云扶不做停留,起身准备离开。
她刚站直身体,手腕就被扣住了。
云扶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也是一双很危险的手。
“厉先生,”她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过去,“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走了,我看什么?”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在她眼底找出什么破绽。
云扶笑了,还带着一点疏离。
“厉先生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买东西?”
厉景琛的手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虽然很轻,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占有欲。
云扶的呼吸乱了一瞬。
但很快压了下去。
“放手。”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不放呢?”
“那你就是在耍流氓。”
厉景琛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还带着几分明显纵容。
“云教授,你刚才骂我非奸即盗,现在又说我耍流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不是不堪。”云扶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是危险。”
“危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觉得很有意思。
云扶点头,“危险的东西,离远一点比较好。”
厉景琛的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
“离远一点?”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滋味,“云教授,你觉得……”
他忽然手上用力。
云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
她失去重心,身体往前扑。
她的脸撞进他的肩窝,鼻尖抵着他衬衫下温热的肌肤,呼吸瞬间被那股清冽的木质调气息填满。
而她的身体,就这样毫无缝隙地贴上了他的。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硬度,每一寸肌理都像精心雕琢过的岩石,结实、滚烫。
而她的柔软正好嵌进他的坚硬里,严丝合缝。
那软乎乎的饱满压在胸前,被他的胸膛挤出暧昧的弧度,连呼吸都被迫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起伏都让那处更加紧密地贴着他。
云扶的大脑瞬间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扣在她腕上,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扶住了她的腰,掌心灼热,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温度。
“你能离多远?”
厉景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不疾不徐地钻进她耳朵里。
云扶猛地抬头。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光,能感受到他呼吸里带着的淡淡茶香,一下一下拂过她的额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放开。”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
厉景琛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到她紧抿着的双唇,再到她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不定的饱满。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眸底的颜色却深了几分。
“云教授,”他的声音低得可怕,“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又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再说一遍离远一点试试?”
云扶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跟她此刻慌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男人,连心跳都是掌控者的节奏。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他,却发现他的手扣得死紧,那只扶在她腰间的手像是长在了那里,纹丝不动。
而她每挣扎一下,身体就不可避免地在他胸前蹭动一次。
那软乎乎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两个人都无法忽视。
厉景琛的呼吸沉了又沉。
“云扶乖,别动。”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
云扶僵住。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他腹肌收紧的瞬间,某个不该感受到的东西,隔着衣料,灼热而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她瞪大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厉景琛垂眼看她,目光幽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说了,别动。”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
“你现在这个样子,再动下去……”
他没有说完。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潮,已经替他补全了后半句话。
云扶真的不敢动了。
她僵硬地贴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的灼热,感受着两个人之间那几乎为零的距离。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他的气息,每一次起伏都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厉先生,”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最后警告你,放不放?”
“不放。”他说,干脆利落。
“你刚才说,危险的东西要离远一点。”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弯了弯,“但云教授,你有没有想过。”
“有些危险,躲不掉的。”
而后,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比如我。”
云扶的呼吸彻底乱了。
该死。
这个男人,真的太危险了。
而更该死的是。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不只是因为慌乱。
真要命。
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