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昭宁退回窗边坐下，重新端起茶盏，姿态闲适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城南玉行的王掌柜，去年秋天接到一笔定做鸳鸯对佩的生意，价钱给的爽快，要求独一无二，王掌柜很高兴，逢人就说丞相府的裴公子眼光好。”她顿了顿，抿了一口茶，“恰好，我手底下一家铺子的管事和王掌柜是旧识，他前阵子还跑来恭喜我呢。”
说到这儿，她还自嘲地笑了一声。
裴行舟的脸色彻底灰败了。
沈婉宁更是站都站不稳，扶着桌角勉强坐了下去。
沈昭宁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如常道：“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俩的事，不会自以为瞒得很好吧？裴行舟，我曾经说过，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件事，一是背叛，二是无意义的欺骗，如今你两者都占全了，还和我妹妹厮混在一起，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
裴行舟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一直以为沈昭宁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只要把沈婉宁哄住了，其他的，等成亲之后再说也不迟。
古有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为美谈，他未必不能如此。
没想到沈昭宁离京两年，回来短短一个月，就知道了这么多事。
“难怪…难怪你会一口咬定我和婉宁的事，原来你早就知道，那天金明池宴，你也是故意找来的吧？”
裴行舟了解沈昭宁。
她气性大，却不傻，如果没有这些证据，只靠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对她是不利的。
这下子轮到沈昭宁沉默了。
裴行舟却忽然道：“你说我和婉宁厮混，那我问你，沈昭宁，去年九月重阳那天，你人在哪儿？”
九月重阳？
乍听这个日子，沈昭宁蓦然抬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裴行舟惨笑一声，盯着她道，“那时我下江州，去顾家找你，你不在家，我就去了江淮河畔游玩，酒至夜半，在船篷里，听到你的声音。”
他说着顿了顿，后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沈昭宁倒是不在意，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见你和一个男人，在河边卿卿我我的，你还把头靠在那个男的肩膀上。”裴行舟几乎是怒吼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沈婉宁都听呆了。
门口的轻羽也投来诧异的一眼。
倒是绿枝一脸淡定。
同样淡定的还有沈昭宁，她摇了摇头，“你看错了，那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
“那我如何知道，裴行舟，你都说了，酒至夜半，喝醉了看花眼也未曾可知呀，你凭什么认定那人就是我呢，再说了，你说的男人又是谁？捉贼拿赃，捉奸捉双，如果你只是借此减轻你和别人厮混的负罪感，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毕竟…我没有背叛过你。”沈昭宁一脸笃定。
裴行舟却似乎被说中了心事，一时哑口无言。
他其实也不确定那晚所见，是梦，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还有那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那么像…应该不可能！
裴行舟沉默了很久，最终将那块玉佩扯下，收入袖中，一言不发地转身下楼。
沈婉宁连忙起身追了过去：“裴郎—”
裴行舟没有回头。
绣楼的窗开着，春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一颗棋子。
绿枝走了进来，“姑娘，他们都走了。”
沈昭宁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绿枝见状忙凑上前，低声道：“姑娘，裴公子那天，怕是真撞见了。”
“撞见了又如何！”沈昭宁浑不在意地翻着棋谱，“我又没骗他，我要是真见异思迁，还回来做什么，何况我与他还有婚约在先。”
话是这么说，但绿枝还是觉得可惜，“其实，您当时若能跟卫公子好好聊聊，未必…”
“好了。”沈昭宁打断丫鬟的话，闷声道，“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本来一开始就是错的，我方才说讨厌别人骗我，以己度人，他也未必能接受，不如一别两宽，各走各的路吧。”
说完，她胡乱合上棋谱，已心烦意乱。
绿枝也不好多言了。
窗外的海棠枝叶传来簌簌的风声，日头高高挂起，再过半个时辰，便至午时。
沈昭宁托着腮，走了一会儿神，忽然想到：“那天我让你找的瓷娃娃，可找出来了？”
“都备好了。”
“午后送去镇国公府吧，我再写一封信，一起送去。”
“是。”
*
午后，镇国公府。
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萧瑗坐在床上，正捧着一匣十二个巴掌大的瓷娃娃，笑得开怀。
这十二个瓷娃娃都是通体莹白，却形态各异，其中她最喜欢的那个，梳着双环髻，穿一件淡粉色的褙子，怀里抱着一只小兔子，模样憨态可掬，可爱极了，且瓷胎极薄，对着光看，几乎能透出影来。
“姑娘，这瓷娃娃谁送的呀？”贴身丫鬟青萝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做工这么精致，不像是外面街面上的东西。”
“还能是谁，昭宁给我的，说是谢礼。”
“原来是沈家大姑娘呀！”青萝笑道，“那就不稀奇了。”
萧瑗小心翼翼地把那兔子瓷娃娃放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忽然想起什么，朝青萝道：“二哥在家吗？”
青萝愣了一下：“世子爷？应该在吧，不过夫人说了，让世子爷好好歇着，不许外人打扰。”
“我是他亲妹妹，算什么外人？”萧瑗把那瓷娃娃往袖中一揣，站起身来，“走，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