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婉宁越过裴行舟,作势想要进门,却仍旧被绿枝和轻羽拦下。
她立马止了止哭腔,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绿枝,声音又柔又弱:“你们拦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外客,这绣楼如今是连我都不能进了?”说着又朝屋里哭道,“姐姐,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你不见裴公子也就算了,连我这个妹妹也不见了吗?”
裴行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婉宁又回头看向裴行舟,眼泪立刻就下来了:“裴公子,怎么办?姐姐她不肯见我,也不肯见你,该怎么跟她解释呢,我和你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她说不下去了,竟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婉宁的哭声在绣楼前回荡,惊起了海棠树上歇息的几只雀鸟。
绿枝和轻羽对视一眼,都很无奈。
绿枝上前一步,挡在沈婉宁面前,笑眯眯的,依旧道:“三姑娘,我家姑娘说了近日心烦,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话刚说完,沈婉宁的贴身丫鬟秋月立马站了出来,怒斥道:“你们两个丫鬟算什么东西,也敢拦三姑娘?要是再不让开,信不信拿你们去见夫人,把你们都发卖了出去。”
绿枝笑容不变:“秋月姐姐,我俩的卖身契可不在夫人手里,再说了,都是听主子的吩咐办事,你可没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你—”秋月气得脸都红了。
沈婉宁连忙拉住她,轻声道:“秋月,别说了,姐姐身边的人,自然是为姐姐着想,我们不能怪她们。”说着她又抬头看向二楼紧闭的格子花窗,声音特意拔高了几分,哭道,“姐姐,我知道你在楼上,你听得到吗?妹妹不求别的,只求你见一面,让妹妹解释几句,好不好?”
绿枝和轻羽的脸色都变了。
很显然,三姑娘这不是来见人,更像是来闹事。
果不其然,沈婉宁说完,她带来的丫鬟婆子就围了上来,看样子是真打算强闯绣楼。
裴行舟在一旁看着,也不吱声。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楼上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响。
“嘎吱”一声。
二楼的窗子被支开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沈昭宁站在二楼的窗前,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褙子,乌发随意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素面朝天,但那双眼睛清清冷冷,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楼下瞬间安静了。
沈婉宁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沈昭宁的目光扫过楼下的众人,最后落在沈婉宁身上,淡淡开口:“既然三妹妹和裴公子这么想见我,那就都上来吧。”
沈婉宁和裴行舟双双愣了愣,下意识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
绿枝和轻羽一左一右侧身,让开了路。
沈婉宁在前,裴行舟在后,两人走进绣阁,上了二楼,只见沈昭宁此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张紫檀小桌,桌上摆着一盏茶、一局棋,姿态闲适,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姐姐…”沈婉宁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声音怯怯的。
沈昭宁没有看她,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也不入口,而是道:“三妹妹不是要见我嘛,见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沈婉宁咬了咬唇,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眶又红了起来:“姐姐,我和裴公子真的没什么,那天的事是误会,你相信我。
裴行舟也道:“是呀,昭宁,我一直拿婉宁当妹妹看,怎么会对她有非分之想呢,这都是误会?”
听到妹妹这两个字,沈婉宁明显身子一僵,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误会?”沈昭宁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向两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三妹妹,裴公子,你们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这两个字?”
裴行舟心头一凛,连忙道:“昭宁,我真的没有骗你,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不必了。”沈昭宁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紫荆花样的信笺,递了过来,“裴公子,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发誓。”
裴行舟接过信笺,只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信笺上写着一首小诗——
“海棠花开春意浓,与伊初遇小楼东。愿将心事付瑶琴,不负相思不负侬。”
落款是裴行舟的字,诗中的“伊”字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婉”字,是沈婉宁的笔迹。
裴行舟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一旁的沈婉宁也不遑多让。
这信笺和诗,是去年春分那天,裴行舟写给她的一首情诗,原本是藏在她的妆奁里的,不过去年深秋赏菊,她不小心将信笺带到园子里,又不慎遗失了。
“姐姐,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沈婉宁的声音都在发颤。
沈昭宁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裴行舟。
“昭宁,这…我…”
他欲言又止,有心解释,可一对上沈昭宁的目光,又觉得有些事无处遁形,根本辩无可辩。
沈昭宁随即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在他们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然后锁定在了裴行舟腰间的那块玉佩上。
那玉佩成色极好,温润通透,正面雕着半边鸳鸯,背面雕着灼灼桃花,下方还坠着淡青色的穗子。
裴行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婉宁,发现她腰间正戴着另外一半。
这是年前得知沈昭宁要回京,为了哄沈婉宁,他特意去城南的玉行定做的一对鸳鸯玉佩。
他和沈婉宁一人一半。
沈昭宁嗤笑一声,面带嘲讽,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两人竟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佩着一对玉佩来自己面前晃悠,还说是误会。
沈婉宁也慌了。
她不自觉地捂住自己的玉佩,求助似的望向裴行舟。
“你…”裴行舟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