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梦泽的身体晃了一下,周宁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把,但没敢碰到她。
“保不住是什么意思?”章梦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徐主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必须尽快进行双侧睾丸切除手术。如果不及时手术,坏死的组织会引发严重的感染,甚至可能导致败血症,到那时候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的建议是,立刻手术,不能再拖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章梦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一丝慌乱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徐主任,声音清晰而冷静:“手术风险大吗?”
“手术本身是常规手术,我们医院每年要做上百例类似的手术,技术非常成熟。加上顾先生身体状况总体不错,手术风险可控。”
徐主任沉思片刻,斟酌措辞后又说道:“但您也知道,这个手术的后果是不可逆的,术后顾先生将永久失去双侧睾丸,以后想要孩子是不可能了。这个情况,我必须提前跟您说清楚。”
章梦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签字。”
她的干脆利落让徐主任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示意护士拿来手术同意书。
章梦泽接过笔,手指微微发抖,但在签名栏上落笔的时候,字迹工工整整,一丝不乱。
顾强东被推进了手术室,门顶的红灯亮了起来。
章梦泽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
这一次她的背没有刚才那么直了,肩膀微微塌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周宁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嫂子,东哥会没事的。”
章梦泽放下手,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又有些意味深长。
“周宁,你说……这算不算天意?”
周宁一愣:“什么天意?”
“他本来就没有生育能力,现在连……那个也保不住了。”
章梦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像老天爷都在帮他做决定,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周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东哥是个好人,不该遭这个罪。”
“好人。”章梦泽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神有些恍惚。
“是啊,他的确是个好人,你知道吗,我二十岁嫁给他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图他的钱。我爸妈虽然感激他救了我家的厂子,但他们总觉得我不该嫁给比我大整整二十岁的男人,可他们不知道,顾强东这个人,真的很好。”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结婚第一年,我过生日,他本来在国外谈一个几十亿的并购案,我以为他肯定回不来了。结果那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只为了给我过生日。他说,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管多大的买卖,都没有老婆的生日重要。”
周宁安静地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还有一次,我生病发烧,他在医院陪了我整整三天。那么大一个董事长,就窝在病房的小沙发上,吃盒饭,用手机处理工作,困了就眯一会儿。护士都看不下去了,说让他回去休息,他就摆摆手说不用。”
章梦泽的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天他推掉了两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损失了好几千万。”
“东哥对嫂子是真的好。”周宁由衷地说。
章梦泽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他:“周宁,你呢?”
“我?”
“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她问得随意,像是在聊天解闷。
周宁挠了挠头,老实回答:“没仔细想过,以前觉得……能遇到一个性格合得来的,普普通通过日子就行。像我这种条件,一个月挣八千块,在京都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哪敢想太多。”
“你还年轻,慢慢来吧,男人只要有钱,五十岁也是一枝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大学。
周宁渐渐放松下来,发现章梦泽并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种高冷富太太。
她说话很真诚,偶尔还会开个玩笑,聊到大学时候的事情时,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时间在聊天中一点一点过去。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徐主任率先走出来,手术帽和口罩还没摘,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和一份轻松。
他走到章梦泽面前,摘下口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章女士,手术非常成功。出血量很少,切除得很干净,后续只要做好抗感染和激素替代治疗,恢复起来会很快的。”
章梦泽站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紧绷的那根弦,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谢谢您,徐主任。”
“不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徐主任又说,“顾先生现在还在麻醉恢复室,等麻药完全过了,生命体征稳定后,会转到VIP病房。我们的建议是住院观察两个星期,这期间需要定期检查伤口,调整激素替代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我们听医院的安排。”
章梦泽让周宁去办了住院手续。
VIP楼层的单人间病房宽敞得像个酒店套房,有独立的卫生间、会客区,还有副卧室,专门用来给家属休息。
客厅窗外能看到医院的景观花园,夜色下树影婆娑,很是安静。
凌晨三点多,顾强东终于被推回了病房。
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迷迷糊糊地睡着,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呼吸平稳。
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稳定而有力。
章梦泽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脸。
周宁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