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末一早，麦丽丽就搬进来了。 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个纸箱，几盆绿植。老王帮她拎了一个箱子上来，她跟在后面。
麦丽丽的房间在客厅旁边，朝南，带独立卫生间，是整个房子里除了主卧之外最好的一间。她把绿植摆在窗台上，栀子花放在床头柜上，纸箱拆开，里面是几本书和一个小相框。老王瞥了一眼，相框里是一张毕业照，一群人穿着学士服，他看不清谁是谁。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王叔，我自己来就行。”
他没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她在铺床单，弯腰的时候，衬衫后摆从牛仔裤腰里扯出来，露出一小截腰。他移开视线。
“中午一起吃饭？”他问。
她直起身，转头看他，笑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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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老王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蒜泥茼蒿、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麦丽丽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王叔，你做这么多？”
“习惯了，一做就做多。”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多吃点。”
她吃了两碗饭。老王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满足。他已经很久没给人做过饭了。
“王叔，你不吃？”
“吃。看你吃我就饱了。”
她笑了，白里透粉的脸又泛红了。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喝汤。
吃完饭，她抢着洗碗。老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洗得很仔细，碗碟冲了两遍，用抹布一个一个擦干，整整齐齐码在碗架上。
“麦医生，你做事很认真。”
“职业病。”她转头笑了一下，“牙医不认真，病人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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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中介小王打来电话。
“王叔，又有人看房了，也是个女的，二十出头，在幼儿园上班。”
“几点？”
“三点，方便吗？”
“方便。”
挂了电话，他跟麦丽丽说了一声。她正在客厅看书，抬头说：“那我回房间，不打扰您。”
“不用，你就在这，正好帮我看看。”
她合上书，笑了：“王叔这是让我当面试官？”
“你住这儿，以后是室友，你也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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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门铃响了。
老王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姑娘。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笑，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您好您好！是王叔吧？我叫马佳佳，来看房的！”她的声音很大，像是怕人听不见。
老王往后退了一步：“进来吧。”
她换鞋的时候差点绊倒，老王伸手扶了一下。她站稳了，笑着说：“谢谢王叔！”
一进门，她就停住了。
“哇——这装修也太好了吧！王叔，您这是找装修公司弄的吧？这地板、这墙布、这灯——我在网上看过这种，新中式的，老贵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地板，又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嘴巴张得老大。
“王叔，您这房子得两百平吧？我家那边的房子，客厅还没您这一个角落大！”
老王站在旁边，插不上嘴。
麦丽丽从沙发上站起来，马佳佳这才注意到她。
“哇！这个姐姐好漂亮！”她转头看老王，“王叔，这是您女儿吗？”
老王愣了一下。
麦丽丽也愣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半秒。
麦丽丽先反应过来，笑了笑：“我也是租客。刚搬进来。”
“啊？租客？”马佳佳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王叔女儿回来了，我还想这房子以后是不是不租了……”
“他不会不租的。”麦丽丽说，语气很自然，“他就是不想一个人住。”
马佳佳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老王，又看了看麦丽丽。
“哦……懂了懂了。”
她其实没懂。但不好意思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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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丽丽带她去看房间。
朝南那间不带独立卫生间，但采光好，窗户大，阳光洒了一地。朝北那间小一些，窗户小一点，但安静，价格便宜两百块。
马佳佳站在朝南的房间门口，看了很久。
“这间贵两百……”
“那就北边那间。”麦丽丽说。
“可是这间阳光好好啊。”马佳佳又看了看朝北的房间，“北边那间也还行，但是……”
她咬了咬牙。
“算了！就这间！贵就贵点！我少买两件衣服！”
她转头看老王：“王叔，一千是吧？我租了！”
老王点了点头。
签合同的时候，她看到老王的身份证，又惊了：“王叔，您六十了？看着不像啊！我以为您四十多呢！”
老王没接话。
麦丽丽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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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佳佳当天就搬进来了。东西比麦丽丽多得多，六个大箱子，两个编织袋，还有一袋子衣架。老王帮她搬了三趟，最后一趟上来的时候，额头出了汗。
“王叔，辛苦您了！”马佳佳递了一瓶水过来，“以后我给您做饭，报答您！”
“你会做饭？”麦丽丽问。
“不太会。”马佳佳挠了挠头，“但我可以学！”
麦丽丽看了老王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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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
老王做了红烧狮子头、香菇青菜、滑炒虾仁，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马佳佳吃了三碗饭，一边吃一边说“王叔你做饭太好吃了”“我要住这儿一辈子”“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得是多有福气”。
麦丽丽低头喝汤，没接话。
老王咳嗽了一声：“吃你的饭。”
吃完饭，马佳佳瘫在沙发上消食。麦丽丽帮她收拾碗筷，端到厨房。
老王在洗碗，麦丽丽站在旁边擦灶台。
两人都没说话。
但这种安静，和马佳佳的那种热闹不一样。是不需要说话的安静。
他递一个盘子，她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架。再递一个，再接过去。配合了无数次一样，流畅，自然。
“王叔。”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看你吃我就饱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年纪大了，看你年轻人吃饭，舒服。”
“是么。”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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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麦丽丽敲了老王房间的门。
“王叔，还没睡？”
“没。进来。”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今天那个姑娘，挺好的。就是有点吵。”
“嗯。但热闹。”
她笑了一下：“也是。您不就是图热闹吗？”
他没说话。
“那我回去了，晚安，王叔。”
“晚安。”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王叔，今天的狮子头很好吃。”
然后她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老王站在门口，看着走廊，站了一会儿。
他走回房间，躺到床上。
窗外是广陵的夜空。
手机响了一声，是中介小王的微信：“王叔，今天那个姑娘还满意吧？”
他回：“签了。朝南那间。”
小王发了个“ok”。
他又加了一句：“以后有合适的，继续推。”
“得嘞，王叔。还有一间朝北的，我帮您挂着。”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脑海里是麦丽丽站在门口说“晚安”的样子。
他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第2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