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砸瘪了一块的钢盔从引擎盖上滚落，掉进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陈峰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秦峰，眼眶熬得血红。
他额角的青筋随着粗重的呼吸一鼓一鼓地跳动，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周围瘫在地上的三十五个人，看到连长发飙，仿佛被唤醒了骨子里的野性。
哪怕刚刚跑完七十里山路，累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这群兵痞依然强撑着发酸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李二牛顺手抄起路边一截手腕粗的枯树枝。
鬼手王强拖着那条脱臼的胳膊，用牙齿咬住腰带扣，硬生生把皮带抽了出来。
三十六个人，三十六双狼一样的眼睛，慢慢向着吉普车围拢。
场面一触即发。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秦峰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这群目露凶光的手下，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赞赏。
还能咬人，就说明这块铁还有打的价值。
他伸手扭动钥匙，熄火。
拔出车钥匙揣进口袋，秦峰推开吉普车那扇掉漆的车门，军靴踩进了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他抬起双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领口，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常服上的第一颗风纪扣。
接着，是第二颗。
秦峰把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贴身的墨绿色军用背心，活动了一下脖颈。
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单挑？”秦峰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我赶时间吃早饭。你们三十六个，一起上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划碎了黑夜的火柴，瞬间引爆了那个炸药桶。
“干他娘的！”
陈峰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低吼，脚蹬泥地，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
他没有用部队里教的标准军体拳，而是用上了早年在侦察连摸爬滚打出来的黑招。
左手成爪，直抠秦峰的双眼。
右脚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扫出，直奔秦峰的下三路！
上下齐攻，完全是不讲武德的死手。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杀招，秦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不退反进，身子猛地向前一欺，硬生生撞进陈峰的怀里。
秦峰的左手如同一把铁钳，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陈峰手腕的脉门，大拇指狠狠向下一压。
陈峰顿觉整条左臂一阵酸麻，力气瞬间溃散。
没等陈峰变招，秦峰的右肩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陈峰的胸口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击。
陈峰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秦峰借着撞击的力道，左手顺势一带，右手擒住陈峰的腰带，腰部猛然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陈峰一百七十斤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狠狠砸在吉普车坚硬的引擎盖上。
铁皮凹陷变形，陈峰眼冒金星，一口酸水直接喷了出来，软绵绵地滑落到地上。
第一招破防，第二招卸力，第三招放倒。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连长！”
李二牛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抡起那根粗壮的枯树枝，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秦峰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秦峰头都没回，反手一把抓住了吉普车前保险杠上缠绕的军用牵引绳。
他猛地一抽。
那根沾满机油的粗糙麻绳，在秦峰手里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化作一条黑色的毒蛇。
秦峰手腕一抖，绳圈精准地套住了李二牛手里的树枝，用力向后一扯。
李二牛本就体能透支，这一下直接被拽得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
秦峰抬起皮靴，精准地踩在李二牛的膝盖窝上。
“扑通！”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双膝重重砸在泥地里，疼得直抽冷气。
鬼手王强挥舞着皮带，从侧面扑了上来，皮带扣上的金属在晨光下闪着寒芒。
秦峰身形一矮，避开皮带的横扫。
他手中的牵引绳顺势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绳结，如同套马索一般，直接套住了王强的脖子。
秦峰单手发力，将王强整个人拽得向前一个踉跄。
紧接着，秦峰一记干净利落的摆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王强的右脸颊上。
伴随着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王强在原地转了半个圈，直挺挺地仰面栽倒。
三分钟。
仅仅用了不到三分钟。
营地前的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了七八个叫唤得最凶的刺头。
剩下的人握着石头和木棍，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们看着站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的秦峰，眼里终于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这不是教官。
这他娘的是个杀神！
秦峰看了一眼不敢上前的众人，冷哼了一声。
他手里的牵引绳如同灵蛇般翻飞，三下五除二地打出一个个死结，将地上还在挣扎的陈峰、李二牛、王强几个人捆了个结实。
“怎么不叫唤了？刚才那股想杀我的劲头哪去了？”
秦峰拖着绳子的另一头，走到营地旁边那棵几人合抱粗的歪脖子老槐树下。
他将绳头用力一抛，粗壮的牵引绳越过离地四五米高的树杈，垂了下来。
秦峰把绳头往吉普车的后拖车钩上一拴。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挂倒挡。
踩油门。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后倒退。
“哎哎哎！你干什么！教官！我恐高啊！”
李二牛感觉到脚踝上的绳子瞬间收紧，整个人头朝下被倒拽着脱离了地面。
陈峰和王强也像是一串挂在房檐上的腊肉，被硬生生地吊到了半空中。
歪脖子树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挂在半空中的几个刺头，因为血液倒流，脸憋得通红。
他们在半空中像虫子一样疯狂扭动，扯着嗓子大骂。
“姓秦的！你个瘪犊子！有种放老子下来真刀真枪地干！”
“你去军部告我去！这算什么本事！”
秦峰拔下车钥匙，走下车，走到歪脖子树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哧”地一声划燃，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那根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晨风中飘散。
秦峰仰起头，看着树上破口大骂的几个人，也不还嘴，就这么静静地抽着烟。
五分钟过去了。
树上的骂声渐渐小了下去。
十分钟过去了。
陈峰觉得自己的脑血管都快要爆开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李二牛已经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呻吟。
一直冷眼旁观的秦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抽出绑在腿侧的军用匕首，寒光一闪。
“唰！”
坚韧的牵引绳被一刀割断。
“扑通！扑通！”
半空中的几个人如同麻袋一样砸在软烂的泥地里，溅起大片的泥水。
他们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那些没被吊上去的刺头，全都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秦峰蹲下身，用匕首的刀面拍了拍陈峰满是泥巴的脸颊。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陈峰浑身打了个冷战。
秦峰的目光扫过三十六个狼狈不堪的兵痞。
“现在，还有谁想跟我单挑？”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人敢直视秦峰的眼睛。
秦峰站起身，收起匕首，插回刀鞘。
他看着这群彻底被敲碎了傲骨的刺头，收起了脸上的嘲弄，眼神变得无比冷冽。
“跑个七十里地就哭爹喊娘，打个架连三秒钟都撑不到。”
秦峰指着地上的陈峰。
“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废吗？”
众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个把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教官。
秦峰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口刚才炖过狗肉的行军大黑锅。
“因为你们的身子骨，缺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