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温苒被厉廷衍抱下车时,脑子还是懵的。
她身上的披肩裹得密不透风,裙摆也被他整理得看不出半点褶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在车里被他欺负到腿软这件事,一件披肩根本遮不住。
她趴在他宽阔的肩头,闷声闷气地开口:“你刚才那句话,算不算坦白?”
厉廷衍抱着她上楼,手臂肌肉紧绷,脚步很稳,“算。”
“那你骗了我什么?”
“今晚不谈这个。”他把头偏开寸许,避重就轻。
温苒从他怀里抬起脸,借着走廊昏黄的壁灯,盯着他清晰的下颌线,“你又来这套。”
“苒苒。”
“你每次这么喊我,我就知道你要耍赖。”
厉廷衍停下脚步,垂下眼睫看她,眼底压着一层没褪干净的红血丝,偏偏语气还是格外温柔,“先换衣服,洗澡,睡觉。你今天哭太多,明天眼睛会难受。”
温苒气结,伸出软绵绵的手指,戳了一下他硬邦邦的胸肌,“你还知道我哭太多?刚才在车里是谁非要……”
“我。”他认错认得飞快,一句话就把温苒堵得哑口无言。
这人真是讨厌透了。
凶的时候能把人吓死,认错的时候又把姿态低到尘埃里,让她想吵架都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进了主卧,厉廷衍把她轻轻放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随即单膝点地,半跪在她身前,大掌托住她的脚踝,替她解开高跟鞋的搭扣。
温苒低着头,看他垂着眼眸,指腹一下下替她揉着酸胀的脚背,心里那点火气,就这么被他揉散了。
她缩了缩脚趾,小声说:“我想喝水。”
“在这坐着别动,等我。”厉廷衍起身往外走。
或许是刚才在车里被她哭乱了分寸,他出去时,卧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温苒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站起身,本想去阳台透透气,走到二楼拐角时,却瞥见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半开着。
一盏落地灯在里面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记得那个房间。
今天早上,厉廷衍就是在这里接电话,死活不让她进,借口说怕她无聊。
全是文件有什么好无聊的?
温苒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凑到门边往里看。
书房空间极大,一整面墙都是黑胡桃木书柜。
宽大的办公桌上却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台电脑、一支钢笔。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就看一眼。”她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找借口,“我又不动他的商业机密。”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摸到了桌边最底下的抽屉。她捏住把手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
竟然上了锁。
这座庄园里所有地方都任她走动,连衣帽间的珠宝柜都对她敞开,偏偏这个不起眼的抽屉,锁得这么死。
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温苒弯下腰,借着灯光,突然发现抽屉的缝隙里夹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纸角。
薄薄的,像是一张照片的边缘。
她屏住呼吸,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那个纸角,一点点往外拽。
刚抽出半寸,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温苒。”
没有平时那股哄诱的尾音,这两个字连名带姓,冷硬得不带半分情绪,温苒吓得指尖发麻。
她僵硬地回过头,看见厉廷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温水。
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来打湿了他冷白的手背,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温苒捏着那点纸角,当场被抓个正着,呆呆地开口:“这个抽屉……”
“放手。”他脸色难看极了,是在宴会厅对付周家人时都没见过的阴寒。
温苒被他盯得一哆嗦,手指本能地松开。
那点白色纸角失去拉力,立刻缩回了抽屉缝里。
厉廷衍大步走过来,“砰”的一声,把水杯掼在旁边的矮柜上。
他直接挤进桌后的窄小空间,挡在她和那个抽屉之间。
“谁准你进来的?”
温苒怔怔地仰头看他,“我只是看见门开着……”
“出去。”
这两个字让温苒耳膜嗡嗡作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厉廷衍。”
“我让你出去!”这一声低吼,饱含着极度的紧绷和恐慌。
温苒的眼泪滚了下来,胸口闷得发疼,“你吼我?”
男人冷硬的面容,在看见她掉泪时,立刻软了下来。
厉廷衍呼吸一滞,下意识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温苒却咬着唇,往后退了一大步,“别碰我。”
厉廷衍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手指不可抑制地发着颤。
温苒抬起手背胡乱抹眼泪,可越抹越多。
她委屈得嗓子都劈了:“你说过不会那么看我,你晚上刚答应过的!”
“苒苒……”
“你还说我比什么都重要!”她哭得直抽气,“一个破抽屉而已,比我还重要吗?”
厉廷衍脸色惨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抽屉,又转过来看她哭得满是泪痕的脸,喉结动了动,“怎么会。”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咬紧牙关,沉默了。
温苒盯着他的眼睛,“商业机密?还是……跟我有关?”
厉廷衍宽阔的肩膀猛地一僵,呼吸彻底乱了。
温苒看懂了,哪怕她丢了记忆,也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真的跟我有关。”她往前逼近了一小步,仰着满是泪水的脸看他,“厉廷衍,你到底背着我藏了什么?”
“别问。”厉廷衍艰难开口。
“为什么不能问?”温苒倔强地不肯退让,“你把我带回家,告诉我我是你太太,让我叫你老公,让我毫无保留地依赖你!”
她哭着握紧了手,“现在我只是碰了一下你的抽屉,你就防贼一样防我!”
“你是不是……怕我想起什么?”
书房里一时没了声响。
厉廷衍痛苦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他眼底红血丝密布,“我怕。”
温苒愣了一下,本以为他会继续骗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直白。
下一秒,厉廷衍突然上前,长臂一收,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温苒用力推他的胸膛,“你放开我!”
“不放。”厉廷衍不仅没放,还将人搂得更紧。
“厉廷衍,你这个混蛋!”温苒气得牙痒痒。
“嗯,我是。”厉廷衍声音软得不像话。
“你不仅骗我,你还吼我!”温苒只觉得委屈。
“是我不好。”
他抱得太紧了,双臂勒得她骨头发疼,生怕一松手她就会离开。
可温苒的肌肤敏感症又犯了。
他的体温一裹上来,她心里空落落的焦躁感,被他身上的雪松气息压了下去。
她气得想咬自己一口,这具身体到底向着谁!
厉廷衍低下头,滚烫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嗓音里全是自嘲和狼狈:“刚才吓到你了,对不起。”
温苒咬着下唇,偏过头不理他。
“是我疯了。”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你本来就疯。”温苒撅着唇,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娇嗔。
“嗯。”他连反驳都不反驳,“你想怎么骂都行,别哭了。”
“我控制得住吗?”温苒气急败坏地扯他的衬衫,“你一吼我,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凭什么怪我!”
“怪我。”厉廷衍抬起头,温热粗粝的指腹笨拙地擦过她的眼角,动作放得极轻,“我以后再吼你,你就打我。”
“我打得过你吗!”温苒气哼哼的。
“我不还手。”厉廷衍轻哄。
温苒红着眼睛瞪他,“你现在嘴上说得好听。”
厉廷衍毫不犹豫地抓起她的手,直接贴上自己微凉的脸颊,“现在就打。打到你出气为止。”
温苒的手心贴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真想狠狠给他一巴掌。
可眼前这个男人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哪里还有半点白天呼风唤雨的冷酷模样。
她的火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温苒抽了抽鼻子,软着嗓子问:“那个抽屉,我真的不能看吗?”
厉廷衍扣在她后腰的大掌倏地收紧。
“你看,你还是不想让我看!”
“现在不能。”他声音极低。
“那什么时候能?”
“等你愿意留在我身边那天。”厉廷衍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沉重,“等你抛开失忆的影响,抛开对我依赖的惯性,真心想要留下来的时候。”
温苒被他话里那股沉重感压得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厉廷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温苒以为他又要糊弄过去时,他终于开了口,“是我……最见不得光的东西。”
温苒眼皮重重一跳,“犯法的?”
厉廷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温苒被他看得发虚,气势弱了一大截,“我就问问……”
“比犯法更难堪。”厉廷衍艰难开口。
“你厉廷衍……也会有难堪的时候?”温苒不可置信。
“会。”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湿润的眼尾,“全都是关于你的。”
温苒的心揪紧了,“照片?”
他没出声,算作默认。
温苒脑子里精光闪过,“日记?”
他的沉默,比直接回答更让温苒心惊。
她微微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居然写日记?”
厉廷衍那张冷峻的脸,肉眼可见地透出一丝难堪的懊恼。
这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一面,却被她生生撕开了。
温苒本来还在哭,这会儿连眼泪都忘了掉。
“你一个一句话就能让别人滚出京城,每天在会议室里骂高管的厉大总裁,晚上居然躲在书房里写日记?”
厉廷衍抬起宽大的手掌,直接捂住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