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苒拎着保温桶站在总裁办门外时,里面正传来男人冷硬的声音。
“这份并购案,谁批的?”
隔着厚重的胡桃木门,门外两个秘书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苒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今天是偷偷来的。
厉廷衍早上去公司前,替她量了体温,喂了药,连午饭菜单都写给了管家。
她听得乖,等他的车一出庄园大门,就抱着软毯在落地窗前坐了半个小时。
太安静了。
厉家庄园太大,显得空旷,她被照顾得十分周到,却总觉得拘束。
后来管家端午饭上来,她看着那份专门给厉廷衍准备的清淡汤饭,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他中午会不会按时吃。
管家说,先生忙起来经常空着胃。
温苒就把汤饭装进了保温桶。
她想着,他早上膝盖还在碎玉里跪出了血,总不能再饿着开会。
旁边的秘书认出了她,脸色大变,刚要开口提醒,里面又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是厚重的文件册砸在地毯上的声音。
“厉氏养你们,就是让你们把三十亿送给对家练手?”
温苒手指攥着塑料提手,勒出了红印。
门内有人急得结巴,“厉总,港城那边的账面很干净……我们真没想到他们会提前抽走现金流。”
“没想到。”厉廷衍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那你们想到了什么?想到了年底分红,还是想到了拿厉氏给你们垫棺材本?”
办公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温苒透过门缝往里看。
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男人肩宽腿长,站在会议桌前。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间那串新换的白玉佛珠泛着冷光。
桌前站着七八个高管,平日里在财经杂志上风光无限的人,此刻全低着头不敢出声。
厉廷衍指尖点了点桌面,“港城李家上周抵押了三处码头,消息九点进的风控系统,你们十点半签字放款。”
他抬起眼,“中间一个半小时,你们集体瞎了?”
“厉总,我马上查!”
“查完呢?”
那人咽了口唾沫,“该追责追责。”
厉廷衍镜片后的黑眸压迫感十足,“不用追了。你和风控副总一起走,法务部已经在楼下等。”
温苒心口猛地一沉。
她见过他替她擦眼泪的样子,见过他跪在碎玉里捧着她的脚检查,也见过他抱着她哑声哀求。
可眼前这个男人,干净利落地断人生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陌生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高跟鞋跟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但是此刻这点声响在这片压抑到极点的空间里,清楚得要命。
办公室里的人唰地一下同时看向门口。
温苒被那几道视线罩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秘书来不及拦,大门已经从里面被推开。
厉廷衍站在门后,眼里那股吓退众人的戾气还没完全收住。
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到她手里的保温桶上。
男人周身慑人的气场,立刻消弭得一干二净,“苒苒?”
温苒仰头看他,嗓子发干,“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他伸出大手接过保温桶,顺势摸了摸她的手背,“手怎么这么凉?”
办公室里那些高管全都傻了眼。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自家杀伐果断的总裁,正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替门口的小姑娘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慢得生怕碰疼了她。
没人敢出声。
温苒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满地散落的文件,指尖往回缩了缩,“你先忙,我把饭放下就走。”
厉廷衍的手停在她耳边,“走去哪?”
“回家。”她声音很小,“我不知道你在开会。”
“谁让你来的?”
这句问得很低,温苒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勇气直接散了一半。
她想起门内那个冷酷的男人,咬了咬唇,“我只是怕你不吃饭。”
厉廷衍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转身,冷冷扫向办公室里的人,“出去。”
几个高管如获大赦,贴着墙往外跑。
刚才被点名的风控总监走到门边,腿软得差点跪下。
厉廷衍看都没看他,“法务等你。”
那人脸白得像纸,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大门合上,偌大的总裁办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苒站在原地,没敢往里走。
厉廷衍把保温桶放到茶几上,回过身看她,“怕我?”
温苒眼睫猛地一颤,后背的细汗贴着裙料。
她想说不怕,可刚才那一幕太真切。
那些人低着头的样子,和她在庄园里被他轻哄的样子,割裂感太强。
“有一点。”她小声坦白,“你刚才,太吓人了。”
厉廷衍摘下金丝眼镜,扔在桌上,“对他们,不凶管不住。”
“那对我呢?”温苒有些好奇。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近,“你说呢?”
温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落在厉廷衍眼里,比刚才三十亿的窟窿还要让他火大。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脚尖,再一点点挪到她脸上,“苒苒,你刚才想跑。”
温苒揪住裙摆,“我没有跑,我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来。”
“一害怕,就想丢下我跑,嗯?”
他伸出带茧的指腹,强势地蹭过她的唇角,“早上还说一点都不怕我,才过几个小时,就翻脸不认账了?”
温苒被他摸得忘了换气。
她身体比记忆更诚实,只要他一靠近,被他抱在怀里睡的安心感就会冒出来。
可理智又提醒她,这个男人极度危险。
“厉廷衍。”她鼓起勇气叫他,“你在外面一直这样吗?让人害怕。”
厉廷衍看着她,“我不需要他们喜欢我。”
“那你需要什么?”
“我要你连退一步的念头都不能有。”
他把话说得太直,不加任何掩饰。
温苒心里一阵发酸,“你也只要我像他们一样,对你唯命是从吗?”
厉廷衍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抬手扯松领带,暗黑色的领带从领口抽离,带出一点雪松和烟草混杂的男性气息,“刚才退那半步,要罚。”
温苒看着他手里的领带,脸颊一点点烧了起来,“厉廷衍,这里是公司……你别发疯。”
“总裁办没人敢进。”
“秘书会听见的。”
厉廷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拇指按着她跳动的脉搏,“隔音很好。”
温苒想把手抽回来,力气却完全被他压制。
黑色的领带绕过她的腕骨,布料微凉滑腻,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厉廷衍低头看她,“弄疼了?”
“没弄疼。”
“那是什么?”
温苒别开脸,眼尾都憋红了,“你明知故问。”
男人胸腔震动,低低笑出声。
他手上的动作放慢,领带只绕了两圈,松松垮垮地扣住她双手。
不勒,却让她挣脱不开,他连欺负人都拿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分寸。
温苒又羞又恼,“你放开我。”
厉廷衍突然弯下腰,大掌一捞,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出声,被绑着的双手只能抵在他结实的胸口上,“厉廷衍!”
“在。”
“你混蛋。”
“嗯,我混蛋。”
他抱着她走到宽大的老板椅前,直接坐下,把她按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椅背缓慢后仰,落地窗外的城市高空铺展在脚下,车流十分细小。
温苒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身前是整座厉氏总部的高空玻璃。
这种姿势太危险,也太要命。
她挣扎了一下,裙摆立刻被男人的大掌按住。
“别乱蹭。”沙哑的警告落在耳边,温苒当即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极轻地咬了一下她敏感的耳垂。
她被亲得腰眼发酸,双手被领带束缚,只能用力攥住那截黑色布料。
“你刚才看见我训人,吓成那样。”厉廷衍的薄唇贴着她的侧脸,“昨晚在我怀里怎么不怕?”
温苒鼻尖发酸,“昨晚你哄我睡觉,今天你让人滚去法务部。”
“他们该滚。而你……”
他握住她被绑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你该坐在这里。”
掌下是男人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不断跳动,温苒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领带缠住的手腕,白皙的皮肤被黑色领带衬得格外显眼。
对他的触感上了瘾,实在磨人。
它让她明知这个男人极度危险,却还是在他的体温里生出委屈的依赖感。
厉廷衍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在想什么?”
温苒眼眶湿漉漉的,“想你是不是个骗子。”
他眼色暗了暗,“我骗你什么了?”
“你对我这么好,会让我忘了害怕。”
厉廷衍的大掌托住她的后颈,拇指温柔地摩挲着,“那就彻底忘掉。”
话音刚落,他偏头吻住了她。
不同于夜里克制的安抚,这个吻带着显而易见的侵略与惩罚。
他撬开她的唇齿,压下她所有退缩的胆怯,逼着她沉沦。
温苒被亲得透不过气,眼角沁出一滴泪。
厉廷衍终于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哭什么?”
“你欺负人。”
“谁让你先想跑?”
“我只是被你吓到了。”
“以后连退半步都不行。”温苒气得抬起被缚的手腕,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肩膀上,“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厉廷衍任由她砸,眼底的冷意早就散了,“嗯,对你最小。”
她被这句不要脸的话堵得彻底没了脾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秘书敲门的声音。
“厉总,港城李家的人到了。说想亲自向您解释。”
温苒身体一下绷紧,立刻想从他腿上下去。
厉廷衍大掌牢牢扣住她的细腰,“不准动。”
他搂着她,对着门外开口,“让他们在会客室等着。半小时后再谈。”
门外安静了两秒,“好的,厉总。”
脚步声走远。
温苒仰起脸看他,“你还有正事要忙。”
“你送饭,就是最大的正事。”厉廷衍一本正经。
“厉氏三十亿的漏洞,不比我重要吗?”
厉廷衍根本不接话,他单手拧开保温桶,香菇鸡汤的热气混着香味飘了出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直接送到她唇边,“张嘴。”
温苒愣住了,“这是给你带的。”
“你先尝。”
“我在家吃过了呀。”
“那也陪我吃。”
她双手被绑着没法躲,只能乖乖张嘴把汤咽了下去。
厉廷衍看着她咽下,拿着同一把勺子,自己舀了一口喝掉。
温苒脸上的热度一下子涌了上来,“你、你怎么这样!”
“哪样?”厉廷衍眉毛轻挑。
“勺子我用过了!”温苒羞愤,脸烧得厉害。
厉廷衍握住她被绑的手腕,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口,“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一把勺子算什么。”
温苒又羞又恼,“你真是白天也不做人。”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被汤水润泽过的红唇,“刚尝到点甜头,做不了人。”
这话太混蛋了。
温苒红着脸把头偏向落地窗,打死也不肯再看他。
厉廷衍也不逼她,就这么抱着她,一口汤一口饭吃着。
她坐在他腿上,耳边全是他吞咽的细微动静。
明明隔着两层衣料,却比任何亲密接触都要磨人。
眼看半碗饭见了底,温苒忍不住小声问,“你刚才说港城李家,事情是不是很棘手?”
厉廷衍挑了挑眉,“刚才听懂了?”
“听得半懂不懂。”温苒垂下眼睫,“但我知道那是很大的事。以后我来之前,一定先问你。”
“不需要问。”
“可我会打断你开会。”
“你只要来,天大的会也得停。”
温苒心头一暖。
她抬起头看他,“你这样,就不怕别人说你是昏君吗?”
厉廷衍抽出纸巾,极其自然地替她擦掉唇角的一点油渍,“他们不敢当面说。”
“那背后呢?”
“随他们说。”
“厉廷衍,你这样毫无底线地顺着我,会把我宠坏的。”
他把勺子扔回保温桶里,大掌重新贴上她的腰侧,“坏了更好,省得别人惦记。”
温苒想起刚才秘书说李家的人还在等,轻轻挣了挣手腕,“你先给我解开,我不跑了。”
厉廷衍没动静。
她只得放软了嗓音,带了点撒娇的鼻音,“真的不跑了,老公。”
他神色当即沉了下来,盯着那圈被领带压红的细嫩皮肤,眼底闪过暗光,终于动手扯开了领带死结,顺便替她揉了揉腕骨。
温苒重获自由,没有立刻躲开,反而大着胆子,把柔若无骨的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厉廷衍揉捏的动作顿住了。
“你刚才确实吓到我了。”她声音很轻,“但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吃饭了。”
厉廷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苒耳根红得快滴血,却还是固执地把话说完,“所以,你以后训别人归训别人……不许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我。”
厉廷衍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进掌心,扣得死紧,“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