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苒醒来时,身侧的男人正替她把滑落的睡裙肩带拨回原位。
她睁着眼看了他两秒。
昨夜那些荒唐又亲昵的画面一点点回脑子里,耳根一下子烧得发烫,连被他掌心贴过的后颈都还留着热度。
厉廷衍坐在床沿,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袖扣泛着冷质的光,腕上的佛珠压着清瘦有力的骨节。
这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活像刚从某个严肃的谈判桌上下来。
温苒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软哑,“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厉廷衍俯下身,微凉的指腹探了探她的额头,“六点半。”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男人收回手,视线直勾勾地锁着她,“等你醒。”
他说得理直气壮,温苒直接被堵得没了词。
她试着撑起胳膊想坐直,可腰刚一发力,整个人又软绵绵地跌回了软枕里。
酸意从后背一路蔓延到腿弯。
昨晚这男人明明说好了只抱着睡,浑身酸得厉害。
厉廷衍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疼?”
温苒立刻把半张脸埋进薄被里,“不疼。”
“那就是酸。”男人一语道破。
“你别说了……”她羞愤地想咬人。
厉廷衍胸腔震出一声轻笑,他连人带被子把她托了起来,稳稳抱进自己怀里。
“洗漱完下楼吃东西,医生待会儿过来复查。”
被他抱进浴室这一路,温苒的脚尖根本没沾过地。
镜子里的女孩眼尾还氤氲着淡淡的红意,唇色倒比昨天鲜活许多。
身后的男人单手霸道地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过牙刷,熟练地替她挤好牙膏。
温苒伸手去抢牙刷,小声抗议,“我自己会刷牙。”
男人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会刷,也会摔。”
“厉廷衍……”
男人抬起眼,透过镜子和她对视,语气不轻不重。
“昨晚怎么叫的?”
温苒脸颊一下子红透了。她慌乱地伸手去关水龙头,试图掩饰,“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厉廷衍从背后将她完全圈住,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细软的腰侧,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厉太太,失忆可不能赖账。”
他说话时的热气全喷洒在她的侧颈上。
温苒被烫得半边肩膀都酥了,牙刷险些滑进洗手池里,“你这个人怎么尽挑着病人欺负?”
厉廷衍稳稳接住那把快掉下去的牙刷,重新塞回她手里,语气里透着股恶劣的纵容,“因为病人昨晚,也很会招人。”
温苒彻底闭了嘴,决定单方面冷战三分钟。
庄园餐厅在一楼,长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几样精致的港式点心。
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还带着露水,佣人走路极轻,连银匙碰到瓷碗的动静都被小心翼翼地压下了。
温苒坐在桌边,身上披着浅色针织外套,膝上还搭着薄毯。
厉廷衍坐在她身侧,连碰都没碰自己的黑咖啡。
他端起一碗粥,用瓷勺不紧不慢地搅散热气。
温苒看着他,“我可以自己吃。”
“手不酸了?”
她立刻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刚想证明给他看,腕骨处那股钻心的酸软就先出卖了她。
手指才抬了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厉廷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勺子直接递到她唇边,“张嘴。”
温苒看了一眼旁边垂首站着的一排佣人,羞得耳尖直冒热气。
“他们都在看……”
男人头都没回,冷冷甩出两个字,“出去。”
不到十秒,偌大的餐厅里退得干干净净,连门都被贴心地带上了。
温苒咬着下唇控诉,“你这样,很像独断专行的暴君。”
“嗯。”他应得毫无负担。
“你还嗯?”
“暴君亲自喂你喝粥,也算勤政爱民了。”
温苒没忍住,唇角稍稍弯了一下,又赶紧掩饰般地低头喝下那口粥。
粥温得刚刚好,带着干贝鲜甜的味道。
她胃里空了一整夜,此刻被热气一熨,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厉廷衍就这么耐着性子,盯着她吃完半碗。
随后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擦掉唇角沾着的一点水光。
温苒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你以前……也管我管得这么严吗?”
“以前你会嫌我管得多,还会跟我闹脾气。”
“那你干嘛还管。”
“你嫌你的,我管我的。”男人语气笃定,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温苒捏着勺柄,心口又软又乱。
这个男人强势得没有边界,把她牢牢包裹住。
可他照顾她时,又细致到让人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其实很怕这种感觉。
怕自己醒来不过短短一天,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贪恋他的掌心、他的体温,还有他说话时那种极具安全感的口吻。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温苒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名字,厉廷衍的大掌已经先一步覆了上去,将屏幕彻底盖住。
下一秒,男人脸上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
温苒心脏猛地收紧,“是谁?”
厉廷衍垂下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压得极沉,连语气都冷了下来,“你哥。”
温苒立刻伸出手,“给我。”
男人坐在原位,纹丝不动。
专属的来电铃声隔着他的掌心震动,一下接着一下,敲得温苒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乱了。
“厉廷衍。”她声音急切了几分,“我想接。”
他抬眸看她,眼底那股极具占有欲的压迫感根本不加掩饰,“接了以后,你要说什么?”
温苒被问得怔住。
“说我醒了,说我没事。”
“还有呢?”他步步紧逼。
“还有……”她手指揪紧了膝上的薄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接我。”
厉廷衍修长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强行压抑着某种即将暴走的脾气,“苒苒,医生说过,你一想他就会头疼。”
“可他是我哥!”
“我知道。”
“你不知道。”温苒眼眶开始发热,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听见他的声音,我心里才觉得踏实。”
厉廷衍定定地看了她很久,一言不发。
桌上的铃声断了。
温苒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指无力地松开了毯子。
可下一秒,电话锲而不舍地再次打了进来。
厉廷衍拿起手机,绕过椅子走到她身后。
男人宽大的掌心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让她整个人被迫靠进了椅背,贴上他坚实的胸膛。
他俯下身,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耳廓,“可以接。”
温苒湿润的睫毛剧烈地抖了抖。
“真的?”
“开免提。”
她迟疑了。
男人的拇指在她后颈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温苒整个人顿时软了一截,眼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求饶的水汽。
“你别这样……”她极小声地求他。
厉廷衍没有心软,直接按下接听键,又替她点开了免提。
温瑾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沙哑中带着明显的疲惫与焦急,“悠悠?”
温苒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直接砸下来,“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温瑾的呼吸明显沉重了许多。
“醒了?头还疼不疼?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温苒紧张地仰起头,看向身后的厉廷衍。
男人就这么站在她身后。一只手强势地捏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撑在餐桌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指离手机屏幕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随时都能按断通话。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我醒了。头有点疼,不过已经好多了。”
温瑾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昨晚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你差点吓死我。”
听到哥哥疲惫的声音,温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
“傻丫头,你道什么歉?”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又很快被掩盖,“我在苏黎世,手头的项目临时出了大纰漏,实在走不开。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我一定赶回来陪你。”
厉廷衍停在手机旁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温苒心底那点急切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可她不想让哥哥在国外还要为她内疚,只能拼命忍着哭腔,“你先忙工作,我在这边真的没事。”
“别骗我。”
“没骗你。”
温瑾的语气突然放缓,“悠悠,你让医生接电话。”
温苒的唇色瞬间变了。
厉廷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沉得吓人,没有半点要让步的意思。
她攥紧了毯子边缘,“医生……他刚走。”
“那护工呢?”
“也不在。”
“那你现在,身边到底是谁?”温瑾的语速加快了。
餐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温苒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胸口剧烈起伏着。
厉廷衍压低身子。
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薄唇几乎贴合在她的耳垂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反问她。
“告诉他,我是谁?”
温苒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一滴滴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电话那头,温瑾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诡异的停顿,“悠悠?出什么事了?”
厉廷衍扣在她后颈的大掌倏地收紧。
这种力道不足以弄疼她,却带着一股逼她乖乖就范的恐怖压迫感。
他看着她的眼睛,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老公。
温苒看懂了。
她脸颊因为极度的羞耻和紧张烧得通红,唇瓣轻颤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厉廷衍垂下眼眸,用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痕,可眼底却冷透了。
温瑾在电话里厉声追问,“悠悠,你是不是哭了?”
温苒吓得一哆嗦,急忙拿手背去抹脸,“我没有。”
“听话,把你的实时定位发给我。”
厉廷衍的拇指突然压向她后颈那处最敏感的软肉,重重地揉弄了一下。
温苒被那阵钻心的酥麻刺激得整个肩背都在发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生怕温瑾听出她呼吸里的异样,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呜咽声全都咽回肚子里。
厉廷衍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再次无声地提醒。
叫老公。
温苒看着男人不容抗拒的眼神,委屈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敢让哥哥听见这边的动静,更怕惹恼了这个男人,他会真的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她只能仰起头,迎着男人的视线,用细若游丝的唇形妥协地喊了一遍。
老公。
厉廷衍脸上的冷意,这才终于散了些许。
他满意了,却依然不肯放过她。
男人偏过头,滚烫的唇毫无预兆地印在她湿漉漉的眼尾,重重地亲了一口。
温苒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慌乱地偏过头躲开他的亲吻,对着电话的声音却更软了。
“哥,我真的在医院里,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温瑾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紧绷,“好,哥哥知道了,你安心养病,一切等我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