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扯了扯唇角,面上似带着笑意,可说出的话却冷如寒冰
“此等小事也要报到朕跟前?”
浔璟的指尖在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仿佛在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席容华的心,不等席容华回话又凛声继续道
“何况你素日少言寡语,轻易不同人相交,如今忽然为旁人来求,只怕求恩典是假,想引朕注目是真。”
席潋禾心里狠狠一紧。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
这个男人总是如此,好像总能看透一切。
她今日来的目地确实不纯,只是被男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指出还是羞得不行,她的声线有些颤抖,连忙俯身请罪道
“陛下恕罪,臣妾实在思君难耐,才会以此由头求见,但想为连妹妹求恩之心确也不假,求陛下明鉴。”
浔璟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毫不留情地冷声下了令
“妄自揣测圣心,念你初犯,今日的板子朕暂饶了你,自回宫去跪抄宫规百遍,小惩大诫。”
席容华缓了一口气,心中庆幸,还好,只是抄宫规,她又一次低身
“是,臣妾领旨谢恩。”
行礼后她便退出了殿内,她今日求见一来是想见见蘅泱,二来便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在陛下心中还有多少位置。
入宫前她一直陪在陛下身侧,虽然每次伴驾她都是静静站在一边像个摆件。
可其他妃嫔连站在他身侧当摆件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她不同,她自以为一定是陛下只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吧。
这么多次的默默陪伴,她想他至少会有一点点在意她。
可看他今天的态度……
席敛禾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指尖就不住陷入掌心的肉里,她怎么能甘心?
今日是她心急,她不该来的。
而急的并不只她一人。
宫里谁人不知,平日陛下若宣人侍寝也是亲自去妃嫔寝宫,而伴驾则是在御花园之地,因为陛下处理政务时并不许人在侧打扰。
若要在紫宸宫求见陛下,除非是真的有事,否则必是领着罚出来的。
陛下的紫宸宫还从没有妃嫔在里面待着超过半个时辰。
更从未有大庭广众之下抱过妃嫔,还是直接抱进了紫宸宫这种事。
*
蓬莱宫仪宁殿外
两个青衣小宫女正低着头交谈,一个是玉珠,一个是丹翡,她们都是顺妃的贴身侍婢。
“玉珠姐姐,娘娘又动怒了,这该怎么办啊。”丹翡一脸忧心忡忡,不安地搓着衣袖
玉珠也是心烦意乱,正静静思索着如何应对时忽然见闻容华已经走了过来,两人仿佛见了救世主一般赶紧迎上去
“容华娘娘您可来了,我家娘娘正在气头上,您……”
闻漱玉看出她们的担忧,示意她们别慌,随后理了理衣裙便径直朝殿内走去。
玉珠和丹翡在一边看着闻容华就这么走了进去,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勇士!
顺妃此时正斜躺在软榻上,经过方才发作砸过一轮后觉得有些累了便躺着休息会。
随着殿门被打开,她一见到闻漱玉刚消下去一点点的一肚子火又蹭的一下上来了。
来的正好,正愁火没处撒。
顺妃直接抬手将旁边小案上的茶盏狠狠扫落下去,嘴里还厉声道
“贱人!”
茶盏应声而碎,甚至有些细小的碎片直接蹦到了闻容华的身上。
闻容华吓得心都抖了抖,但还是缓缓舒一口气,镇定的跪下行礼“臣妾给顺妃娘娘请安。”
顺妃看着她,声音更高了几分道
“安?本宫如何能安——!”
“当初是你劝本宫陛下不重女色,让本宫无需在意一个小小常在,现在呢?”
“陛下直接将人抱进紫宸宫了,你还要叫本宫无需在意吗?!”
闻容华被说的头都往下低了低,她知道这个时候想消下顺妃的火气只一味说息怒是没有半点用的,她硬着头皮开口
“娘娘息怒,陛下也许只是图一时新鲜,我们可趁她根基未稳或陛下新鲜感过去再找时机动手不迟…”
顺妃骂过人,心里气也消了大半,又觉得她的话也在理,便冷哼道
“说得容易,本宫就不该听你的,直接在陛下注意到她之前动手以绝后患岂不轻易。”
闻容华听她的语气不似一开始严厉,稍稍放下提起的心,试探性开口
“娘娘宽心,陛下也只是刚注意到蘅氏。”
“您若真的想做,只不过缺一个时机…”
在干坏事上顺妃一向都是一点就通,听出闻容华的言外之意,顺妃满意地勾唇笑了笑,意有所指道
“时机不就在眼前吗。”
闻漱玉也不蠢,知道顺妃指的是什么,忙道“娘娘聪慧。”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找几个个手脚麻利的,别留下什么。”
闻容华暗自叫苦,这怎么既要还要?
她咬了咬唇,似有些为难的开口“娘娘,臣妾只是小小容华,又无圣宠,这些年全靠倚仗着娘娘才能在宫中有一席之地。”
“不如娘娘亲自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办?臣妾的人都粗手笨脚,若是一个不慎留下什把柄牵连了娘娘就不好了…”
顺妃挑了挑眉,心情稍有些不悦“哦?什么事都要本宫亲力亲为,要你何用?”
“臣妾……”
顺妃看闻容华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心烦,便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
蓬莱宫偏殿
江月白自从听了蘅泱一事便一直坐在椅上,看着手里绣品微微出神,思绪飘远。
作为新人里面第一个侍寝的,她自然觉得自己是不同的。
她还记得昨天御前的人来传是她侍寝时她激动的心情。
她满心欢喜得叫如宁为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那个人看。
随着时光一点点流逝,圣驾已至门前,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走至殿门迎接圣驾。
男人的脚步直近,她甚至能清楚地感受他身上那股威严,心跳愈快。
“妾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
淡漠到不能再淡的声音,不掺杂一丝感情
她依言缓缓起身,偷偷用余光看向他,只那一眼,当真是定了永远。
浔璟挥手屏退了殿内的下人,径直朝榻上走去。
江月白见此浮想联翩,蓦然红了耳根,刚准备上前为他更衣却听他开口
“朕并无兴致,你若累了便去偏殿休息,明日若有人问起,你当知道如何回话。”
她一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怔怔问道
“陛下……?”
她眼眸渐渐湿润,带着几分破碎的美感,但却没能引起他的半点怜惜。
最终她在偏殿度过了无比冰冷的一晚。
思绪被拉回,她远远望着那张床榻,睡在上面,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
他与她是做样子,那与蘅泱呢?也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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