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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乔治巴顿压过陆家村口的石板桥。

桥面年久失修。四吨重的车身碾上去,两块松动的青石板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防弹轮胎卷起一阵黄褐色的漫天扬尘。

巨大的车头在一棵老槐树底停下。

引擎熄火。

陆景川推开厚重的纯钢车门。

一股夹杂着猪粪味和秸秆烧焦味的干热风扑面吹过来。

他踩在布满车辙印的黄土路上。

鞋面上瞬间蒙了一层浮灰。

林栋跟着下车,反手甩上车门。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树上的麻雀扑腾乱飞。

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正拿着塑料拍子打苍蝇。

看见这辆像装甲车一样的大块头,手僵在半空。

陆景川没理会周遭打量的目光。他凭着记忆里的路线,顺着机耕道往村西头走。

越往里走,路越窄。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柴油机轰鸣声。

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和生硬的金属碰撞声。

陆景川脚步一顿。那是他家两亩口粮田的方向。

他猛地加快脚步。皮鞋在硬邦邦的土路上踩出急促的闷响。

绕过两排红砖房。

眼前的场景让陆景川后槽牙瞬间咬紧。

绿油油的麦苗地被毁了一大半。

一辆掉漆的旧履带挖掘机正停在地中央。排气管往外喷着刺鼻的黑烟。

巨大的黄色铲斗高高悬着,里面装满了黄泥块。

挖掘机履带前面。五十多岁的陆长明死死挡在那儿。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外套。

两只手紧紧抓着一把木把锄头。

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木把上的倒刺扎破了虎口,渗出一点血丝。

他两条腿在打着抖,但半步没退。

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把他围在中间。

手里都提着生锈的铁锹。

旁边站着个穿黑背心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一指粗的金链子。

胳膊底下夹着个起皮的人造革黑包。

陆家村的村长,十里八乡有名的村霸张德标。

张德标朝泥地里吐了口黄痰。

“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他伸手在黑包上重重拍了两下。

“镇里批下来的砂石厂用地。这地今天我就占了。”

“一亩地赔你五百块钱。那是老子心善照顾你。”

“再不滚开,信不信连你这把老骨头一块儿铲进沟里去填土!”

陆长明涨红了脸。脖子上的粗糙皮肤因为激动憋得通红。

“五百块?连买两袋化肥的本钱都不够!”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里的锄头。

“这是俺们家祖传的命根子。你这同意书全是伪造的印子!”

“今天除非这铁疙瘩从我身上压过去!”

张德标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冲着旁边一个光膀子的黄毛歪了下头。

黄毛咧嘴冷笑。一步跨上去,左手一把抓住锄头木把。

用力往外一扯。

陆长明年纪大了,被这股蛮力带得往前踉跄。

黄毛顺势抬起右腿,一脚重重踹在陆长明的小肚子上。

陆长明发出一声闷哼。

整个人往后仰倒,重重摔在刚翻开的烂泥坑里。

泥水溅了一身。黄色的稀泥糊在花白的头发上。

他痛苦地捂着肚子,半天没喘上那口气。

陆景川站在田埂上。

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绷紧,鼓出一块硬邦邦的轮廓。

舌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住手。”

声音不大,但在柴油机的轰鸣声里咬字重。

张德标转过头。

打量了一下站在高处的年轻人。

白T恤洗得发黄,领口起球。牛仔裤上沾着灰。

脚底下穿的皮鞋连个商标都没有。

陆景川在外地上学几年,身形变了,张德标根本没认出来。

“哪来的野小子,滚一边去。”

张德标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他转头冲挖掘机驾驶室喊:“别管他!铲斗往下放!往前推!”

挖掘机的齿轮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履带碾压着麦苗,往前挪了半米。泥巴已经贴到了陆长明的鞋底。

陆景川没动。

他偏了下头。“林栋。让他跪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栋单手扯开西装领带,随手扔在田埂上。

大步迈进烂泥地。

黑色的皮鞋瞬间陷进泥水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踹人的那个黄毛抡起手里的铁锹,对着林栋的肩膀就拍过去。

铁锹带着风声。

林栋上身微侧。木把擦着他的西装袖子滑过。

他左手像铁钳一样探出,死死捏住黄毛的手腕。

顺势往下发力一掰。

“喀拉”一声脆响。腕关节直接脱臼。

黄毛的惨叫刚冲出嗓子眼。

林栋右腿犹如一条钢鞭,狠狠扫在他的左膝盖外侧。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一百八十斤的胖子像个破麻袋一样栽倒在泥地里。

抱着扭曲成反向的小腿满地打滚。

嚎叫声瞬间盖过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

剩下两个混混愣在原地。

没等他们举起手里的铁锹。林栋往前滑步逼近。

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瘦高个的脖颈大动脉上。

瘦高个连声都没吭,翻着白眼软倒。

回手一记摆拳砸在最后一个混混的下巴上。

那人直接扑倒在烂泥里,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

十秒钟。三个人全废了。

挖掘机驾驶员吓得拉死手刹。连车门都没关,连滚带爬跳下车跑得没影。

张德标连退了三四步。

脚后跟绊在一块土疙瘩上,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金链子在黑背心上晃荡得乱响。

他指着林栋,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陆景川踩着烂泥走到陆长明身边。

蹲下身。双手托住父亲的手臂,把人从泥水坑里捞起来。

陆长明咳嗽了两声。用满是泥巴的手背抹了一把脸。

视线终于对焦。

“景……景川?”陆长明的声音发颤。“你怎么回来了?”

陆景川没嫌脏。直接用袖口去擦父亲脸上的黄泥。

“爸。我回来了。”

他站起身。转过头盯着张德标。

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张德标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这是陆老实家那个去城里念大学的儿子。

“陆景川!你他妈出息了是吧!”

张德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土霸王的戾气重新冒头。

“带个练家子回村打架?你这是寻衅滋事!”

他手忙脚乱地往裤兜里摸。

掏出一个厚重的老式翻盖手机。

“你完了我告诉你!”

张德标手指在键盘上乱按。“老子跟城关派出所的李局长是拜把子兄弟!”

“我今天非让你和这个保镖进去蹲几年大狱不可!”

陆景川看着他在那跳脚。

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掉了一块漆皮的诺基亚手机。

大拇指在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

他没打给秦浩的私人号码。直接拨了城关派出所的接警座机。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

“喂,城关派出所。”对面的声音带着点懒散。

陆景川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是新任县委书记陆景川。”

“陆家村有黑恶势力强占良田。带人过来,拘了。”

手机里的声音不大。

但顺着空旷田野里的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张德标的耳朵里。

张德标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翻盖手机还夹在耳朵边。

“吧嗒”一声。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脚底的烂泥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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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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