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洞里暗下来。
外头还剩一层灰光,林子里的鸟不叫了。
沈安行靠着洞壁,闭着眼,没睡。
他在听——耳朵贴石壁上,隔着一层岩石,他能听到远处地面传来极轻的震动。
不是脚步。
是马蹄。
很多人。
他睁眼。
“起来。”
公孙绿萼立刻睁眼。
程英握紧玉笛。
陆无双反应慢了一拍,沈安行已经蹲到她面前。
“有人来了。骑马。”
“不是绝情谷的。”
公孙绿萼说,“我爹不骑马。”
“蒙古人。”
程英站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山脚下,一支火把长龙正沿着山脊压过来。
速度不快,但覆盖范围大。
火把间距整齐,是军队的走法。
人数不下五十。
面板亮了。
【主线事件触发:蒙古先锋斥候队·编号07】
【当前路线被封锁。无法继续向东北前进。】
【建议:向西绕行云雾岭,经两日山路可抵襄汉平原边缘。】
路线被封了。
沈安行把面板关掉,看了一眼洞里的三个女人。
公孙绿萼站着,手按在小腹上,脸色发白。
程英攥着玉笛,目光在火把长龙和沈安行之间来回。
陆无双抱着短刀,咬着下唇,左腿在微微发抖。
“走西边。”
“西边是悬崖。”程英说。
“能走。贴着崖壁有条小路。猎户走的。”
程英看了他一眼。“你走过?”
“在绝情谷当杂役的时候,听采药的说过。”
程英没再问。
四个人摸出山洞,沿着山脊背面往西摸。
沈安行走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枯枝探路。
脚下全是碎石子,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身后三人的脚步声也压到最轻。
走了不到一炷香,身后的火把亮光追上山脊了。
蒙古人的斥候队在翻山。
其中一队举着火把往他们刚才待的山洞方向去了。
再过不久就会发现山洞里的灰烬。
“快走。”沈安行压低声音。
程英拉了一把陆无双。
陆无双咬着牙,把力往右腿上堆,左腿拖着走。
速度提不上来。
沈安行回头看了一眼——火把在山洞口停住了。
他们发现了!
“我背你。”
陆无双瞪眼:“不——”
沈安行没等她说完,弯腰,一手揽腰一手托腿,把她整个抱起来。
陆无双猝不及防,短刀差点脱手。
她攥住刀柄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放我下来!”
“你走太慢。大家都在等你。”
陆无双没话了。
沈安行调整了一下她在他臂弯里的位置,往崖边跑。
公孙绿萼和程英跟在后面。
断崖就在前面。
月光底下,崖壁上隐约有一条凸出的石棱,宽处不过两尺,窄处只能侧身过。
石棱上覆着青苔和碎石,一踩就往下滚。
底下是深谷,看不到底。
沈安行停下来,把陆无双放下。
“我先过。绿萼第二个。程英带陆无双第三。陆无双——别往下看。”
陆无双没吭声。
沈安行先踏上石棱。
脚下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等了两三秒才听到落地的声响——很深。
他的后背绷紧了。
走了二十步,他停在一段最窄的地方。
月光照不到,脚下全是黑的。
他伸手探了一下——石棱还在,但宽度只剩一尺。
他用手掌贴着崖壁,侧身横移。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
过去了。
他回头低声说:“过来。贴着崖壁,重心往里压,脚下踩实了再换脚。”
公孙绿萼跟着上来。
她的手没按小腹了——张开双臂贴着崖壁,每迈一步都很稳,不低头看谷底。
过了那段窄处,沈安行伸手拉住她。
她的手掌冰凉,攥了他一下就松开。
程英带着陆无双最后上。
程英走在前面,陆无双跟在后面,一只手搭在程英肩上。
陆无双的左腿使不上力,单靠右腿撑,每次换脚都晃一下。
快到那段窄处时,陆无双的右脚踩滑了一块碎石。
身体往谷底歪。
她没叫。
手在崖壁上乱抓。
程英猛地回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重量都悬在程英的右臂上。
程英的手指扣进石缝,脸涨红了。陆无双悬在半空,脚下空荡荡的。
沈安行扑回去。
他趴在窄处前端,伸手够到陆无双的另一只手,和程英一起把她拽上来。
陆无双趴在石棱上,大口喘气。
程英的手在抖。
虎口裂了,血流出来。
沈安行看了陆无双一眼:“没伤着?”
“没。”声音很闷。
“继续走。”
走完崖壁,四个人瘫在一片碎石坡上。
身后的火把没有跟上崖壁——蒙古斥候队没走这条猎户路。
他们安全了。
陆无双坐在地上,低着头。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刚才那一下……”
她没说完。
程英在包扎手上的伤口,没抬头。
“那一下,你差点也跟着掉下去。”陆无双的声音硬邦邦的,“你不怕?”
程英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说了一句别的:“你的左脚腕,刚才扭到了。明天会肿。”
陆无双愣住了。
程英已经站起来,走到一块石头后面坐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玉牌。
玉牌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微光,是明灭不定的闪烁,像在呼应什么。
她的手按在玉牌上,停了几秒。
没说话。
公孙绿萼坐在一边,手又按回小腹上了。
在刚才那段崖壁上,她没摸过小腹一次。现在安全了,手又放回去了。
沈安行走到她身边蹲下。
“手怎么了?”
公孙绿萼没看他。“没什么。”
“在崖壁上没见你放着。”
她的手僵了一下。“不用你管。”
沈安行没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
月光底下,来路的方向黑漆漆的,没有火光。
绝情谷的人没跟上来。
蒙古人也没追。
但干粮只剩半块饼。
前路是两天的山路,他们得翻过云雾岭。
沈安行靠着门框坐下来。闭上眼。
耳朵里全是崖壁上碎石落地的声音——那种等了几秒也没听到底的空落感。
他睁眼,看了一眼程英的方向。
她还握着玉牌,手指摩挲着发光的圆点,指尖微微发颤。
他又看了一眼陆无双。
她缩在角落里,手攥着衣襟的位置——那枚玉佩藏在那里,贴着胸口。
两个人都没说话。
两个人都攥着发光的东西。
沈安行把目光收回来。
他靠着门框,闭上眼。
天亮之前,还有两个时辰可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