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没亮。三个人往北走。
公孙绿萼步子慢了半拍，手按在小腹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程英攥着玉笛，眼睛扫着两侧树丛。
“多久能追上？”
“半个时辰。”程英说，“二十个人。”
“甩得掉？”
“他们有狗。”
公孙绿萼开口：“绝情谷的追魂犬。闻气味。”
“找水。”沈安行说，“气味过水就断。”
程英指了指东北：“山下有条溪。”
三个人拐下去。
***
溪边传来打斗声。
程英一把按在他肩上，三个人同时蹲下。
三十丈外，杏黄道袍，拂尘，李莫愁。
她追着一个小姑娘打。小姑娘十五六，瘸一条腿，攥着短刀，边退边挡。
短刀磕飞了。小姑娘摔在地上。
面板弹出来了。
【紧急任务：救助陆无双】
【奖励：？？？】
【失败：削减阳寿一年】
沈安行的目光钉在最后一行。
削减阳寿。一年。
他盯着那两个字，瞳孔一缩，嘴唇抿成缝。
才四天。系统没告诉他剩多少年。但它敢写“削减”——一年。拿走一年。不说还有几年。
“操。”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公孙绿萼和程英没听清，他自己听见了。低得像在骂自己。
他往上看奖励——三个问号。
嘴角抽了一下。
扣命写得明明白白，收益一个字不说。
拿命换什么？不知道。
换多少？不知道。系统装都不装。
他又骂了一句。面板装死。
再往下，一行小字——
【目标血脉：特殊血脉（封印中）。评级：？？？】
全是问号。
牙关咬紧。
李莫愁的拂尘落了。沈安行动了。
冲出去的瞬间，脑子里闪的是三个月当杂役的记忆——管事踹他后腰，他笑着爬起来，手背在身后攥着碎石子，算的是用这石子崩了管事眼睛。
那些笑不是真的笑。是刀鞘。压住所有的狠，锁死。
现在他冲李莫愁。压着的那些东西，全灌进腿里。
脚下石块直接崩裂。他整个人弹射出去——
先往左偏，骗过她余光，再从右切入，贴着拂尘的轨迹滑进去。
二十丈。两步。
手掌拍在拂尘杆上，不接内力，只拍角度。
虎口震得发麻，从手腕麻到手肘，骨头咔嚓一声。
拂尘偏了三寸，银丝贴着她头发削过去，头发飘了半圈才落地。
他收手就退。
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砸肋骨，咚咚的，隔着一层肉都听得见。
李莫愁退了一步，看清他的脸。
“又是你。”
沈安行站在小姑娘前面。腿抖着，脸上挂着笑，缩着脖子。
“李前辈。”
李莫愁越过他，看后面树丛。程英和公孙绿萼站出来了。
“昨天放你们走，是让你们带路。”
“前辈要找黄药师。”沈安行偏头，下巴一抬，指向程英，“杀了她，线索就断了。”
“绝情谷的人在后面，前辈动手，动静太大。”
李莫愁盯着他看了三息，收了拂尘，转身，杏黄袍角一甩，掠进林子。
沈安行的笑还挂着。脚步声消失，脸垮了。后背汗湿透，凉飕飕的。
***
陆无双看向他。
“你谁啊？”
沈安行蹲下来。脖子还缩着。
“路过的。”
“骗人。”
面板亮了。
【任务完成。
奖励：陆无双好感度解锁（35%）。
合欢感知·拓展（血脉封印检测，3次/日）。
血脉碎片·1/81。】
沈安行盯着最后一行，往下翻，没更多信息。翻回目标血脉：特殊血脉（封印中）。评级：？？？全是问号。
他看着陆无双。
“你看什么呢。”陆无双往后缩，手摸到地上的短刀，攥住，“别过来。”
公孙绿萼走过来，蹲下，看了她的腿一眼。
“腿断了？”
“没断。歪了。”声音硬邦邦的，“小时候摔的。”
“叫什么？”
“关你什么事。”
沈安行开口：“我救了你。”
陆无双沉默了三秒。“陆无双。”
“跟我走。”
“凭什么？”
“李莫愁还会回来。你一个人，跑不掉。”
“她们也是你救的？”
“算是。”
陆无双的目光扫过公孙绿萼和程英，没在谁脸上多停。
“去哪？”
“襄阳。”
“太远了。”
“有饭吃。”
陆无双没说话了。
***
四个人涉水过溪。沈安行背陆无双。
沈安行踏进水，溪水冰得小腿一缩。脚下石头圆滑，踩不稳。
他重心一沉，每一步都用脚尖探虚实。肩膀上下掂，稳住背上的重量。
她趴在他背上，掌心贴着他肩胛骨。隔着湿布，能数出她手上的茧——握刀的，攀岩壁的，还有一道横在掌根，指节粗，像被绳子勒过，结了深褐色疤。他瞥了一眼，没问。
陆无双的呼吸打在他后颈，又硬又短。她不敢呼长气，怕吹动他汗毛，被他发现什么。
“你叫什么？”她问。
“沈安行。”
“你会武功？”
“会一点。”
“那疯婆子为什么怕你？”
“她怕找不到黄药师。”
陆无双沉默了一会儿。“你也找黄药师？”
“我找活路。”
过了溪。沈安行把她放下来，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四个人在槐树下歇脚。
***
陆无双靠着树干，把刀拔出来攥在手里。
公孙绿萼坐在沈安行左边，手按在小腹上。
程英坐在右边的石头上，横着玉笛。
“李莫愁给了十天。”程英说。
“五天到襄阳。”
程英看了他一眼。“认识路？”
“不认识。你认识。”沈安行指了指她手里的玉牌，“圆点会指路。”
陆无双忽然开口：“你们找黄药师干什么？”
“他留了东西。指向襄阳。”
“那疯婆子也找他。”
“不一样。她要杀人。我们要活命。”
陆无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沈安行没答。
陆无双的手攥紧刀柄。“我娘留给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打主意。”
面板上那行字还亮着——特殊血脉（封印中）。沈安行没再看。
“没人要你的东西。睡吧。”
陆无双没动。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短刀攥在手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公孙绿萼也闭上了眼。手还是按在小腹上。
程英没睡。吹了一段极轻的笛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沈安行靠着树干，看着三个女人。远处山脊方向有烟升起。绝情谷的烟。
他骂了一句，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