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警笛声划破夜空。
五辆警车甩着红蓝爆闪，急刹在城西停车场入口。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刮出一长串刺耳的噪音。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狂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跳下车。他连警服外套都没穿好，扣子错位，脚上还踩着一双没来得及换的塑料凉拖鞋。
“谁开的枪！”
李狂大步流星往前走。火气压都压不住，走起路来拖鞋拍打脚后跟，啪嗒啪嗒响。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散开，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把外围举着手机拍照的群众挡在外面。
陈澈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喘气。听见吼声，他慢吞吞站起来，举起右手。
“报告领导。我开的。”
李狂停在陈澈面前。上下打量两眼。
二十出头，细皮嫩肉。警服上沾满灰土和机油。
“桃源所的见习？”李狂指着陈澈的鼻子，嗓门极度亢奋，“你长能耐了啊！配枪第一天就敢当街开火？谁给你的胆子！”
唾沫星子横飞。
陈澈往后躲了半步，老老实实低头挨训。
他总不能说是脑子里冒出个破系统逼着他开的枪。这话说出来，明天就得被送去精神病院。
“不请示！不汇报！越三级直接呼叫市局指挥中心！”李狂越骂火越大，手指头快戳到陈澈脑门上了，“你知道违规用枪要走多少流程？你知道这报告得写多厚？你是不想干了还是想上天！”
陈澈连连点头附和：“领导骂得对。我明天就写检查。一万字够不够？”
李狂被噎住了。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正常新警这会儿早吓哭了，这小子居然还在讨价还价字数？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歪歪扭扭冲进警戒线。
“让让！自己人！我是桃源所的！”
老张连滚带爬下了车，头盔都没摘就冲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被反铐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嫌疑人，又看了一眼被撞烂的黑车，腿肚子直转筋。
完了。
这楞头青真惹出大祸了。
“李队！李队消消气！”老张赶紧凑上前，弓着腰赔笑，“这孩子刚分来第一天，不懂规矩！回头所里肯定严肃处分他！老王在电话里都快急疯了！”
李狂冷哼一声，根本没搭理老张。转头冲着身后的技术队招手。
“干活！把人押车上去！现场全过一遍！”
几名刑警上前，把地上的杀人魔架了起来。
杀人魔路过陈澈身边时，停下脚步。
他吐出一口血水，压低声音：“小警察。你活不长。”
陈澈翻了个白眼，回敬一句：“你先活过下个月再说吧。牢饭管够。”
嫌疑人被押走。技术队开始勘验那辆撞烂的黑车。
老张拉着陈澈的袖子，急得直跺脚：“你疯啦！一个酒蒙子你开什么枪！老王在所里量血压，机器都报警了！你明天赶紧收拾铺盖走人吧！”
陈澈叹了口气。
咸鱼梦碎。这下真得找下家了。
“李队！”
一辆勘查车旁，技术员小刘举着手电筒，嗓门直接劈了。
“后备箱有货！”
李狂丢掉手里的半截烟，快步走过去。
陈澈和老张也跟在后面。
黑车的后备箱被撬棍强行别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腥臭味扑面而来。极其刺鼻。
小刘拿着喷壶，对着后备箱底垫喷了几下。
关掉手电。
幽暗的紫蓝色荧光，在底垫上大面积浮现。斑驳交错。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鲁米诺反应。
全是血。
这根本不是什么酒后闹事砸车。这是一辆运尸车！
李狂的表情变了。刚才的火气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办案时的冷硬与狠厉。
“搜。”李狂下令。
几名技术员戴上白手套，开始在车厢里翻找。
很快，东西一件件摆在地上。
七张不同名字的身份证。
一把带着暗红色干涸血迹的羊角锤。一卷宽胶带。几根尼龙扎带。
还有一个用黑色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密码箱。
李狂蹲下身。视线死死钉在那把羊角锤上。
锤子的握把处，缠着一层医用胶布。胶布边缘磨损严重，泛着黑黄的污渍。
李狂伸手拿起锤子，掂了掂分量。
“三年前。跨省连环案……”李狂嗓音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起案子，凶手专挑夜跑女性下手。作案工具就是一把缠着医用胶布的羊角锤。
李狂带队追了整整三个月，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这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今天，这把锤子，躺在一个派出所辖区的破停车场里。
老张站在旁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地上的物证，又转头看看陈澈。活见鬼了。
这小子真抓了个连环杀人犯？
老张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真不是做梦。
“那个箱子，打开。”李狂指着地上的密码箱。
技术队拿来工具，三两下暴力破开锁扣。
箱盖掀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几部老式直板手机，和一本卷边的旧账本。
小刘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翻开账本。
“李队，是交易记录。这人好像在帮什么人送货。”小刘把账本递过去。
李狂接过来，翻了两页。
每一笔时间、地点、金额的记录后面，都用红笔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个类似“钟”的符号。
李狂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合上账本，递给旁边的人。
“全部带回局里。连夜审。”
李狂站起身，转身走向陈澈。
这一次，他没有骂人。
他站在陈澈面前，重新打量这个见习警员。
没有慌乱。没有邀功的激动。这小子太平静了。平静得根本不像个第一天上班的新人。
“你叫陈澈？”李狂问。
陈澈立正：“是。”
“你怎么看出他有问题的？”李狂紧逼追问。
“他拿假身份证。而且手腕上有蜈蚣疤。”陈澈面不改色地胡扯，“我在警校案例库里看过那个案子，死记硬背记下来了。”
李狂盯着陈澈的眼睛。
过了足足半分钟。
李狂哼了一声。
“你小子。运气不错。”
李狂转过身，踩着凉拖鞋往警车走。
“明天早上八点，来市局重案组做笔录。顺便把你的违规用枪检查交上来！”
警车呼啸着离开。红蓝爆闪逐渐远去。
停车场重新恢复平静。
老张一屁股坐在电动车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陈澈啊陈澈……你这回，可是把天捅破了。”老张喃喃自语，手还在发抖。
陈澈没接话。
他低着头，视线正前方。
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红色字体，正在半空中跳动。
【罪恶之眼系统已完全激活。】
陈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完蛋。
咸鱼当不成了。这破系统，以后怕是消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