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去!”
陈澈把手里的老坛酸菜面往桌上一搁,连连后退三步。
“王所,我就是一个见习片警!这采访要是上了电视,我这张脸还往哪搁?万一那杀人犯还有同伙,我走夜路被人套麻袋打闷棍怎么办!”
老王气得胡子直翘。
他指着陈澈的鼻子开骂:“你现在知道怕了?昨晚当街开枪爆胎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陈澈缩着脖子,嘀咕了一句:“那不是赶上了么……”
“少废话!”
老王抓起桌上的警帽,一把塞进陈澈怀里。
“宣传科的人都在外面等着!市局领导发了话,要把你树立成咱们南城分局的基层典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陈澈抱着警帽,脑门上直冒汗。
开什么玩笑。
系统刚提示仇家锁定风险激增。
他现在要是顶着个“神探”的名头满大街晃悠,那不是嫌命长吗。
“所长,真不行。”陈澈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李队昨晚下了死命令,让我八点准时去市局重案组交检讨。这可是重案组的命令,我敢耽误吗?”
老王愣了一下。
陈澈趁机脚底抹油,刺溜一下窜出办公室后门。
“王所,记者那边您受累挡一挡!我先去市局挨骂了!”
老王追出后门。
只看到陈澈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蹬得像踩风火轮一样,转眼就没影了。
“这混小子!”老王气得直拍大腿。
上午九点。
市局大楼,重案组办公区。
陈澈攥着两万字的检讨书,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重案组的气氛很不对劲。
没有抓到通缉犯的喜悦。
所有人走路都带风,眉毛拧成了一股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随时要炸的火药味。
李狂站在大办公区的白板前。
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指节用力到发白。
“砰!”
李狂把粉笔重重砸在白板上。
粉笔断成两截,弹到了地上。
“人都死在看守所了!你们现在跑来告诉我,监控花屏了三分钟?”
李狂的嗓门大得能把玻璃震碎。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副队长老刑站在旁边,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干涩。
“李队,看守所那边也是刚报过来的。早上交接班的时候,发现嫌疑人吊死在通风口上。用的……是撕成条的床单。”
“放他娘的屁!”
李狂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折叠椅。
铁椅子砸在地砖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背了七条人命、潜逃三年换了四个身份的连环杀手!被抓的时候还敢当面威胁警察!这种硬骨头,他在看守所里自杀?你信吗!”
老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李队,法医已经过去验尸了。初步看,确实是机械性窒息。但是……”
老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监控那三分钟的花屏,技术科查了。不是线路老化,是受到了高频信号干扰。那种频段的干扰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全是军工或者特种级别的。”
李狂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死盯着老刑。
“特种级别?”
“对。”老刑点头。
他拿出几张现场勘查的照片,递过去。
“还有这个。嫌疑人死之前,在墙角的位置,用指甲抠出了点东西。”
李狂接过照片。
照片放大显示,看守所白灰抹的墙面上,有几道带血的抠痕。
指甲断裂的血迹,歪歪扭扭地拼成了一个偏旁部首。
金字旁。
还没写完。
李狂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一把拉开抽屉,拿出昨晚从黑车密码箱里搜出来的那本账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个红笔画出来的“钟”字符号,和墙上那个金字旁的笔画走势,如出一辙。
“灭口。”
李狂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人在最严密的看管下被灭了口。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连环杀人案!这孙子背后,有一张我们看不见的网!”
老刑也急了:“李队,那现在怎么办?线索全断了!”
李狂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去现场!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在市局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澈。
陈澈手里捏着那沓厚厚的检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狂大步走过去。
他一把扯过陈澈手里的检讨书,看都没看,直接拍在陈澈胸口。
“检讨先欠着!跟我走!”
陈澈懵了:“去哪啊李队?我还要回所里调解大妈跳广场舞呢!”
“调解个屁!”
李狂揪住陈澈的后衣领,拖着他就往电梯走。
“你昨晚抓的那个人,死了。”
陈澈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啃泥。
“死了?!”
陈澈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他不是连环杀人犯吗?这种人不该拉去打靶吗,怎么还带提前抢跑的?”
李狂没心思听他贫嘴。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电梯下行。
轿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狂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低沉。
“陈澈,你昨晚抓他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陈澈回忆了一下。
“他说,钟先生不会放过多管闲事的人。”
李狂猛地转头,盯着陈澈。
“钟先生?”
“对,就这三个字。”陈澈点头,“我还以为是他哪个拜把子大哥呢。”
李狂双手交叉,用力搓了搓脸。
“钟先生……”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脑海里将账本上的符号、墙上的血字、高频信号干扰器,全部串联在一起。
一条巨大的、隐藏在暗处的犯罪产业链,正缓缓向他露出冰山一角。
“陈澈。”李狂突然开口。
“啊?”
“这几天,你哪也别去,上下班我派人接送你。”
李狂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对方能把手伸进看守所,就能伸到大街上。你坏了他们的事,他们绝对会找你麻烦。”
陈澈后脖颈子嗖地冒出一股凉风。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李队,我申请调去内勤行不行?或者我去档案室扫地也行!”
“晚了。”李狂冷哼出声,“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叮。
电梯到了一楼。
李狂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陈澈苦着脸跟在后面,路过一楼审讯区的大走廊。
就在这时。
一阵熟悉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从大脑深处涌起。
陈澈停下脚步。
视线正前方,空气泛起一阵水波纹般的扭曲。
一行从未见过的血红色字体,带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直接弹了出来。
【检测到关联目标已死亡。】
【当前案件非孤立事件。】
【关联节点剩余:未知。】
陈澈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连呼吸都停滞了。
系统变了。
以前都是直接给出倒计时和风险提示。
这次,它居然给出了案件的关联性判定!
而且是“未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昨晚那个背了七条人命的杀人魔,只是这条食物链最底端的小虾米。
顺着他往上摸,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个这样的怪物!
“陈澈!愣着干什么!走啊!”
李狂在前面催促。
陈澈咽了口唾沫,伸手抹掉额头上的虚汗。
他看着李狂的背影,又看了看半空中缓缓消散的红字。
本以为抓了个通缉犯,写份两万字的检讨,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还能继续回去当他的咸鱼片警,每天处理找猫找狗的鸡毛蒜皮。
可现在。
看守所里的离奇死亡。
墙上没写完的“钟”字。
系统那句要命的“关联节点未知”。
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事情根本没有结束。
恰恰相反。
这张网,才刚刚对他张开。
陈澈咬着牙,把手里那份揉皱的检讨书塞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