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大强？”陈澈念出身份证上的名字，大拇指不着痕迹地在证件边缘用力蹭了两下。
粗糙。
没有那种特殊的防伪纹理。
做工劣质得连路边摊办假证的水平都不如。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王大强”。半空中的系统红字还在飘着，刺眼得很。
【该目标三年内涉及7起命案，已使用第4个伪造身份。当前正等待接头转移赃物。】
陈澈在心里疯狂骂娘。
玩我呢？！
我才报到第一天！我连警棍都没用明白！
你给我整一个背着7条人命的连环杀人犯？！
这要是换个老刑警在这儿，高低得兴奋得拔枪。可陈澈只想下班去吃老坛酸菜面！
“警官……”醉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劣质二锅头的馊味，“我这证件没问题吧？没问题我可就回去睡觉了。头晕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拿身份证。
那只手，稳如磐石。
没有一丁点酒精中毒该有的神经性震颤。
陈澈手腕一翻，把身份证揣进自己兜里。
“急什么？”陈澈板着脸，拿出平时在所里看老张和稀泥的架势，“你砸了车，这事儿还没完。说说吧，在哪喝的？喝了多少？”
醉汉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抹凶光。
“就在街对面的大排档！喝了半斤白酒！”醉汉拔高了嗓门，继续装疯卖傻，“怎么？警察管天管地，还管老子在哪喝酒？！”
陈澈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
“你砸的是自己的车对吧？车牌号多少？”
醉汉卡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连自己车牌号都记不住？
陈澈心里有底了。这车八成也是套牌或者偷来的。
系统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10分15秒。】
不能再拖了。靠他一个人，对付一个背着7条人命的悍匪，那就是送菜。
陈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伸手按下肩头的对讲机。
“呼叫所里。老王在不在？城西停车场，我这儿有点状况。”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老王那大嗓门：“什么状况？醉汉吐你身上了？小陈我告诉你，吐了也得忍着！把人弄走就行！别跟群众起冲突！”
陈澈侧过身，用手捂住对讲机麦克风，压低声音。
“不是吐了。所长，这人不对劲。他拿的假身份证。我怀疑他身上有大案子。”
对讲机那头没了声音。
隔了两秒。
“噗——咳咳咳！”
老王似乎是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紧接着，老张的声音抢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陈澈！你小子是不是看调解卷宗看魔怔了？一个酒蒙子能有什么大案子！你想立功想疯了吧！”
老王抢回对讲机，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小陈！我今天怎么跟你说的？别惹事！调解为主！你一个见习的，连个手铐都没带热乎，你抓什么大案子？赶紧让他走人！别给我找麻烦！”
陈澈急得直跳脚。
“不是！他真有问题！他刚才看后视镜的动作，绝对是受过专业反侦察训练的！而且他手特别稳，根本没醉！”
“反你个头！”老张在那头骂骂咧咧，“赶紧处理完回来下班！别整那些幺蛾子！还反侦察？你谍战剧看多了吧！”
“陈澈，我命令你，立刻放人！”老王下了死命令。
对讲机掐断了。
陈澈放下手，盯着手里的对讲机，一阵无语。
得。没人信。
也对，一个刚报到的见习片警，跑去跟所长说自己抓了个连环杀人犯。这听起来比秦始皇打钱还不靠谱。
周围的群众也开始指指点点。
“这小警察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就是啊，人家喝多了砸自己车，批评两句得了呗。”
保安大哥也凑过来，小声劝道：“警官，算了吧。这人看着挺凶的，万一真发起酒疯来，伤着你就不划算了。让他走吧。”
陈澈没理会保安。他看着系统倒计时，咬了咬牙，掏出手机。
既然派出所不管，那就直接越级！
他拨通了市局指挥中心的内部专线。
“喂，市局指挥中心。我是南城分局桃源派出所见习警员陈澈，警号085233。我在城西停车场发现一名极度危险的嫌疑人，怀疑背有命案，请求市局重案组立刻支援！”
电话那头的女接线员愣住了。
键盘敲击声响起，对方在核实陈澈的身份。
“陈澈同志……你刚才说，你是桃源所的见习警员？”
“对！”
“你一个见习的，越三级请求重案支援？”接线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确定情况属实吗？越级谎报警情，是要受严重处分的！”
“我确定！这人绝对有问题！他随时可能逃跑！”陈澈急得满头大汗。
“请你先向你们所长汇报，由所长向分局汇报，再由分局……”
“来不及了！”陈澈吼了一嗓子，“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完犊子。全都不信。
陈澈转过头，看向那个醉汉。系统倒计时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8分45秒。】
醉汉靠在车门上，冷眼看着陈澈。他听到了陈澈打电话的内容。
“警官，问完了吗？你领导都让你放人了。我能走了吧？”
连装醉的口音都变了。
刚才还是含糊不清的大舌头，现在字正腔圆，透着一股子阴狠。
陈澈咬着牙没说话。
就在这时，醉汉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光芒透出薄薄的夹克布料。
陈澈眼尖，瞥见那亮起的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
没有发件人名字。
只有一个奇怪的图标——一个黑色的“钟”字。
醉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图标。
就这一眼。
他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原本迷离的醉态一扫而空，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危险的警惕。
他不再理会陈澈，转身一把拉开黑车的车门。
系统提示直接爆红！
【警告！目标已收到接头指令！准备强行撤离！】
【目标逃脱倒计时：7分00秒！】
紧接着，又一行更加刺眼的红字跳了出来。
【若目标逃脱，第8名受害者将在72小时内遇害！】
陈澈的脑瓜子“嗡”地响了一声。
72小时？第8名受害者？！
这意思是，如果今天放他走，三天内还会死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是因为自己的退缩而死的。
陈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条咸鱼，安安稳稳混日子。他怕麻烦，怕担责任，怕写检讨。
但他终究是个穿了这身警服的人。
他爹当年就是个刑警。骨子里的那种东西，平时藏得再深，到了关键时刻，也是压不住的。
去他大爷的咸鱼！去他大爷的别惹事！
陈澈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按住车门。
“等会儿！我让你走了吗？”
醉汉转过头，死死盯着陈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小警察。”醉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让开。”
他一边说，右手一边往夹克内侧摸去。那里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
陈澈眼皮狂跳。
是刀？还是枪？
不能让他拿出来！
陈澈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死死卡住车门，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醉汉的手腕，顺势往外一扭！
警校学的擒拿手，陈澈练得最熟。换作普通人，这一下早就疼得跪地上了。
可这醉汉的手臂硬得像铁棍！
他不仅没被按倒，反而借力往前一顶，肩膀狠狠撞在陈澈的胸口！
砰！
陈澈被撞得倒退两步，胸口一阵发闷。
好大的力气！这绝对不是一个喝多了的酒鬼能有的爆发力！
醉汉趁机甩开陈澈，袖口往上滑落了一截。路灯昏暗的光线下，陈澈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粗壮的手腕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旧疤痕。像是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
陈澈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刚才提示过，这人涉及多起命案。手腕上的旧疤……
陈澈突然想起来了！
在警校的内部案例库里，有一桩跨省连环杀人案。凶手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反侦察能力极强。警方唯一的线索，就是某次案发现场，受害者拼死反抗，用碎玻璃在凶手右手腕上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全对上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砸车的醉汉！他就是那个全国通缉的连环杀人魔！
保安在后面吓得连连后退，防暴叉都掉在地上了。“警官！别管了！让他走吧！这人疯了！”
对讲机里，老王又开始疯狂呼叫：“陈澈！你听到没有！立刻放人！你再敢违规操作，明天就给我脱衣服滚蛋！”
到处都是阻拦的声音。
陈澈看着那跳动的血红倒计时。
【7分15秒。】
他咬紧后槽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王，对不住了。这检讨，我写定了。”
陈澈松开捂着胸口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醉汉冷哼一声，以为这年轻警察怂了。
他迅速钻进驾驶室，一把关上车门，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发出破旧的轰鸣声。
黑车挂上挡，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准备强行冲出停车场。
陈澈没有去拦车头。
他侧过身，右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那是他今天刚领的配枪，连实弹都没打过几发。
但现在，他拔出来了。
“咔哒。”
保险打开。
子弹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