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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林知意准时踏进陆家别墅的雕花大门。

墙上的复古座钟刚好敲响六下。

她踢掉脚上的单鞋,换上软底拖鞋,把帆布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钱伯从厨房方向走出来。

“太太回来了。”

“嗯。”林知意点头,“陆景琛呢?”

“先生在二楼书房。”钱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先生吩咐过,您回来就去书房找他。”

林知意挑眉。

这么急着签字?

看来下午在公司那波撮合起作用了。

“我知道了。”林知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钱伯。

“厨房有吃的吗?我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签离婚协议、算财产分割这种极度费脑子的事,必须吃饱了再干。

钱伯愣了一下。

换作以前,只要先生主动要见她,她连鞋都顾不上换就会直接冲上楼。

哪还有心思管肚子饿不饿。

“厨房炖了银耳汤,还温着。”钱伯如实回答。

“端到后花园来吧,我去那边透透气。”

林知意调转方向,直接走向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花园里晚风吹过。

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林知意走到大理石石凳前坐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只要今晚签了字,这满园的玫瑰就跟她没关系了。

她要去买个带大露台的平层。

种满发财树。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钱伯端着白瓷碗走过来。

把碗稳稳放在石桌上。

“太太,趁热喝。”

林知意拿起汤匙,搅动着碗里浓稠的银耳。

甜香扑鼻。

“钱伯的手艺越来越绝了。”林知意喝了一大口,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钱伯站在一旁。

看着林知意毫无豪门包袱的吃相。

“太太今天心情很好?”钱伯试探着开口。

“极好。”林知意又喝了一口,“好得不能再好了。”

“是因为先生下午给您发了信息?”

林知意动作停顿。

这老头还挺八卦。

“算是吧。”林知意顺水推舟。

马上就要拿钱走人了,能不高兴吗。

钱伯叹了口气。

“太太,您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知意放下汤匙。

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哪里不一样?”

“以前您总是绷着一根弦。”钱伯斟酌着措辞,“看谁都带着防备,为了等先生回家,您能在这客厅里坐一整夜。连饭都吃不安稳。”

林知意笑了。

原身那是每天忙着斗小三、查岗、发疯,哪有心思吃饭。

“钱伯。”林知意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人都是会变的。”

“您这变化,太突然了。”钱伯直言不讳。

“突然吗?”林知意靠回椅背,“我就是想开了。”

“想开了?”钱伯反问。

“对啊。”林知意转头,看着远处别墅二楼亮起的那扇窗户。

那是书房的位置。

“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较劲,不值得。”

林知意语气坦荡。

没有抱怨。

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松弛感。

钱伯僵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年轻女人。

不爱自己的人。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平静。

以前的林知意,宁可把陆家砸个稀巴烂,也绝不承认陆景琛不爱她。

她偏执地认为,只要赶走所有女人,陆景琛迟早会看到她的好。

现在,她亲口承认了。

“太太……”钱伯一时语塞。

“汤我喝完了。”林知意站起身,拍了拍手,“我上楼去找他谈判。”

“谈判?”

“对啊,财产分割可是个体办活。”

林知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别墅。

留下钱伯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二楼书房。

陆景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摆着那份被对折过的离婚协议。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陆景琛开口。

门被推开。

钱伯走进来。

身后空无一人。

陆景琛视线越过钱伯,看向门外的走廊。

“她人呢?”陆景琛问。

“太太刚在花园喝了银耳汤,正准备上楼。”钱伯如实汇报。

陆景琛收回视线。

“她在花园干什么?”

“散步。”

“散步?”陆景琛冷嗤出声。

这女人收到他要谈话的信息,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喝汤散步?

“她说什么了?”陆景琛靠在椅背上。

钱伯犹豫了一下。

“太太说,她想开了。”

陆景琛手指敲击着桌面。

哒。

哒。

“想开什么?”

钱伯低下头。

“太太说,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较劲,不值得。”

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景琛的手指悬在半空。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较劲,不值得。

这句话。

穿透了时间的壁垒。

直直砸在陆景琛的耳膜上。

上辈子。

探视室。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

林知意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她拿起电话听筒。

看着玻璃对面的他。

“陆景琛。”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求饶。

没有咒骂。

只有彻底的绝望和死心。

陆景琛呼吸变得沉重。

他闭上眼睛。

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着极度的防备。

这辈子。

她居然这么早就说出了这句话。

她真的放弃了?

陆景琛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解锁。

停留在微信对话框。

【晚上早点回来,有话跟你说。】

下面是她秒回的信息。

【没问题!几点?我保证准时到!】

她那么迫切地想见他。

根本不是为了挽回。

是为了那份离婚协议。

陆景琛手指用力,按下锁屏键。

屏幕暗了下去。

“先生?”钱伯看着陆景琛反常的沉默,出声提醒,“太太马上就上来了。”

“告诉她,我有个越洋视频会议要开。”陆景琛嗓音发紧。

“不见了?”钱伯诧异。

“去。”陆景琛不容置疑地下令。

钱伯不敢多问,转身退了出去。

走廊里。

林知意刚走到书房门口。

钱伯从里面出来,顺手关上了门。

“太太。”钱伯拦住她。

“怎么了?他反悔了?”林知意警惕地问。

“先生临时有个越洋会议,现在不太方便见您。”钱伯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

“早不说晚不说,我到了门口你要开会?”

“资本家真是不把别人的时间当时间。”

林知意转身就走。

“太太您去哪?”钱伯问。

“回房间睡觉!”林知意头也不回。

不签拉倒。

明天直接去公司堵他。

书房内。

陆景琛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拉开抽屉。

把那份离婚协议重新扔了进去。

门再次被推开。

赵铭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

“陆总,这是明天早会的资料。”

赵铭把文件放在桌上。

陆景琛拿起签字笔。

在第一份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赵铭。”陆景琛头也不抬。

“在。”

“明天。”陆景琛翻开第二份文件,“让花店送一束花到家里。”

赵铭愣住了。

送花?

陆总活了二十八年,连苏小姐都没送过花。

“送给谁?”赵铭脱口而出。

陆景琛笔尖一顿。

抬眼看着赵铭。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将他锁定。

“你说呢?”

赵铭立刻低头。

“懂了,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赵铭抱起签好的文件,快步退出书房。

站在走廊里。

赵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送花到家里?

家里除了管家佣人,就只有夫人了。

不会是送给夫人的吧?

赵铭摇了摇头。

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陆总怎么可能给那个疯女人送花。

肯定是买来摆在客厅当装饰的。

对,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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