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国家发改委大楼。
白底黑字的牌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分量。李一弘站在门前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那排灰色的建筑——以前他来过这儿，以京海市委书记的身份，为港口扩建项目排队等批文，在接待室里坐过整整一个下午。而这次来，他是以主人的身份。
门卫核对了证件，敬了个礼。李一弘点点头走进去，走廊里很静，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回响。他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整，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
部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钟正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低头批文件。正是原著中钟小艾的父亲、把控国家宏观经济命脉的正部级大员，在发改委威望极高，素以专业和严厉著称。李一弘在汉东的时候就听过他的传闻，说是开会的时候能把司长们批得抬不起头来，而且只差一步，就会步入6人小组，是已经要走到了顶峰的人。。
李一弘抬手叩了两下门。
"进来。"钟正国头也没抬。
他推门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站定："钟部长，发改委新任主任李一弘，前来报到。"
钟正国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在李一弘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摘下老花镜，放下笔，竟直接绕过办公桌大步走了过来。他伸出手，用力握住李一弘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种在外人看来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
"一弘同志，"他拍了拍李一弘的肩膀，语气热切，"你在京海干的事，我全都看过。五年前京海还在全省第三，你去了五年直接干到全国前三，港口、高新、生态三盘棋同时落子，一步都没走错。我们发改委缺的就是你这种既懂经济、又真在基层干过实事的人。"
李一弘微微欠身："钟部长过奖了。京海能发展起来，是市委班子和全市干部群众一起干出来的，我个人只是做了分内的事。现在到了发改委，我就是您的兵，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对不会拖后腿。"
钟正国点了点头，眼底的满意又深了一层。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却没有坐下，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翻开看了两眼，抬起头时神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了。
"一弘，这次我把你从汉东挖过来，不是让你来享清福的。"他把文件合上，声音压低了半度，"而是风暴来了。"
他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指尖点在大洋彼岸："华尔街那边已经炸了锅，次贷危机正在往全球蔓延。中央下定决心，要启动四万亿投资计划，拉动内需，保增长。这是一剂猛药，也是一柄双刃剑。"
李一弘站在原地，没有接话，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
钟正国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四万亿一撒下去，全国各地都会疯了一样跑来要项目、要资金。把关不严，就是一堆高耗能、高污染的垃圾项目审批通过，到时候钱花了，GDP上去了，留下的隐患十年都填不完。委里现有的司长们，理论功底没得说，但他们一辈子坐机关，没在县里市里待过，看不穿地方上那些为了套补贴编出来的花账。"
他顿了一下，走回李一弘面前："所以我向上面报告，说我想要你。只有你这种在穷镇上修过路、在沿海市建过港口的人，能在不危害环境的情况下提高人均GDP，才认得清项目申报书里的水分在哪里。党组研究了，决定把固定资产投资司和产业协调司交给你分管。"
钟正国拿起桌面上两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李一弘手中："这两个司是发改委最有实权的部门，也是风浪最大的地方。一弘，这不仅是权力，这是责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一弘双手接过文件，指尖碰触到牛皮纸封面的时候，他想起九年前自己在红岩镇拿到第一笔修路拨款时的情形——也是这么厚的材料，也是这么沉的重量。他抬起头，目光很稳："钟部长放心，不管谁来跑项目、找门路，只要不符合国家战略方向和产业升级要求，就算他踏破门槛，我也绝不签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正国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李一弘在走廊里站了片刻，长长地吐了口气。刚才面对钟正国的时候，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位在原著里可是走到了顶峰的人物，心机和手段都不是他能轻易看透的。但今天这一番交底，至少说明钟正国对他是有拉拢之意的。他现在已经跳出汉东省，岳父梁群峰的荫蔽鞭长莫及，在这种部委大院里，没有靠山寸步难行。既然大树伸出了枝桠，他没理由不往上靠。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影。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那头接得很快，"怎么样？报到顺利吗？"
梁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京海那边特有的湿润海风的味道。李一弘靠着窗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顺利。这边安顿下来了，你带着小乐过来吧。房子我已经让人安排了，离单位不远。"
梁璐那头高兴的笑了，轻轻"嗯"了一声："那我收拾收拾，这两天就动身。"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我去接你。"
"知道了。你少熬夜。"
挂了电话，李一弘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向走廊前方。右手边第三扇门上方挂着一块铜牌，白底黑字——固定资产投资司。门缝里隐约传来说话声，语气听着不太平和，像是有人在吵什么。
他抬手整了整领带，把袖口的扣子扣好，然后迈步走过去。
指节叩响门板的时候，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一弘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