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市局办公室内,空调冷风嗖嗖地吹着。
齐封瘫在真皮沙发上,整个人像一坨没有骨头的史莱姆。
他左手抓着一瓶加冰的可乐,右手有节奏地拍着肚皮,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
“嗝——!”
一个悠长的碳酸嗝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荡,震得办公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
刘远山正低头看卷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被这一声嗝惊得手一抖,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黑线。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这个小徒弟表现不错,我忍!。
“嗝——!嗝!”
又是两个连环响。
齐封满足地吐出一口冷气,顺手把那只穿着军靴的臭脚往红木茶几上一搭,嘴里嘟囔着:“师父,这可乐没气儿了,下次得换罐装的,那玩意儿劲儿大,直冲天灵盖。”
刘远山的太阳穴突突乱跳。
他放下笔,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气:“齐封,你当这是你家热炕头呢?”
“师父,话不能这么说。天下警察一家亲,市局就是家。”齐封嬉皮笑脸,又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再说了,证据我也找了,侧写我也做了,现在是排查阶段,那玩意谁都能干,您就让我歇会儿呗。”
刘远山的手缓缓摸向腰间。
“咔哒”一声。
那是皮带扣松开的声音。
林海棠正坐在旁边整理笔录,听到这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默默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三米,顺便用平板电脑挡住了脸。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三天不打,想上房揭瓦!”刘远山猛地站起身,抽出那条磨损得发亮的牛皮带,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齐封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刚加完班的人。
“卧槽!老头子你玩真的?暴力执法啊!我要去督察那儿告你!”齐封绕着沙发疯狂走位。
“告!你尽管去告!”刘远山拎着皮带在后面紧追不舍,“老子今天不把你屁股抽成八瓣,你就不知道这S市的太阳为什么这么红!”
“我爸都没打过我!”齐封一个滑铲躲过皮带,嘴里还不忘贫。
“你个孤儿,你爸当然打不了你!”刘远山吼得嗓子都哑了,“但师父也是爹!老子现在就是你亲爹,老子行使监护权,天经地义!”
“哎哎哎!说归说,别占我便宜啊!我拿你当师父,你居然想当我爹?”
办公室里顿时鸡飞狗跳。
齐封仗着年轻的反应力,在办公桌、椅子和饮水机之间反复横跳,刘远山愣是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摸着,气得老脸通红,扶着腰直喘粗气。
林海棠捂着脸,透过指缝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齐封,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不!这是原则问题!”齐封刚要继续作死,办公室的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
秦安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档案。他显然跑得很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到屋里的乱象,秦安先是一愣,随即顾不得许多,大喊一声:“师父!别打了!嫌疑人锁定了!”
刘远山手里的皮带僵在半空,齐封也停下了准备翻窗的动作。
“说!”刘远山把皮带往腰上一扎,眼神瞬间从“暴怒老父亲”切换回“铁血老刑警”。
秦安把档案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照片说道:“周德才,42岁,原S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副主任。三年前因为一起医疗事故被吊销了执业医师证,之后就在城北开了一家私人整形诊所。重点是!他是左撇子,而且三年前那场事故,导致他的左腿胫骨骨折,现在走路还有轻微的跛行!”
齐封凑了过来,盯着照片上的男人。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齐封的眼睛猛地一眯,《我的眼睛就是尺》瞬间开启。
在齐封的视界里,这张两寸照片被无限放大、解构。
虽然照片是几年前的,但那双眼睛的间距、瞳孔收缩的习惯,以及嘴角那一抹极度克制的弧度,与监控录像里那个冷漠的推车男完全重合。
更重要的是,齐封从公厕带回来的那个黑色铁盒里的老照片,那个男人虽然被烧毁了半张脸,但剩下的轮廓,简直就是周德才的“毁容版”。
“就是他。”齐封收起了玩世不恭,语气冷得像冰,“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前三个受害者的脸型,都和那个女人有六分相似。”
秦安点点头,眼神中带着对齐封侧写能力的敬畏:“完全吻合。我们在他的诊所后台系统里发现,他在过去半年里,频繁购买大剂量的福尔马林和医用骨蜡。”
“诊所在哪?”刘远山沉声问。
“城北,青松路14号,‘德才医美’。”秦安迅速回答,“我已经让图侦科调取了诊所周边的监控,发现那辆黑色面包车,就在诊所后院的仓库里停着!”
“海棠,立刻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刘远山一边穿外套一边下令,“秦安,通知特警支队,封锁青松路。这种高智商变态,手里肯定有家伙,动作要快!”
“是!”
众人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齐封路过桌子时,顺手又抄起一罐没开封的可乐塞进兜里。
“嘿,海棠姐,一会儿抓人的时候你站我后面。”齐封凑到林海棠身边,贱兮兮地挑了挑眉,“哥哥我格斗刚升了级,保准护得你严严实实。”
林海棠白了他一眼,语气却没那么冰冷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被人家当成玩偶给缝了。”
“那不能够,我这皮太厚,他针扎不进来。”
……
十分钟后,三辆拉着警报的警车划破夜空,直奔城北。
齐封坐在车后座,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公厕带回来的黑色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皮有些磨损,他刚才趁乱翻了几页。里面的字迹极其工整,工整得让人发毛。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实验过程”,从如何挑选“材料”,到如何进行“艺术加工”。
【6月14日,雨。第三件作品失败了。她的皮肤弹性不够,缝合处有明显的褶皱。我需要更完美的。那个商场的女孩不错,她的下颌线很像妈妈。】
齐封合上本子,胃里一阵翻腾。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系统,如果我现在冲进去直接把他废了,算不算违规?”齐封在脑海里问了一句。
【叮!宿主请注意,法律是正义的最后底线。暴力折磨不增加经验值,唯有将其绳之以法,方可获得‘正义审判’奖励。】
“切,死板。”齐封撇撇嘴。
车子很快停在了“德才医美”的门口。
这是一栋闹中取静的三层小楼,外表装修得非常高档,大理石外墙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此时已经是深夜,诊所里漆黑一片,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蓝光。
那种蓝光,齐封很熟悉。
那是紫外线消毒灯的光。
“一组跟我走正门,二组包抄后院仓库,三组负责外围警戒!”刑警队长拿着对讲机,冷静指挥。
特警队员们猫着腰,像幽灵一样迅速散开。
齐封跟着刘远山站在正门口,秦安则跟着特警进入了现场.
“师父,我感觉不对劲。”齐封突然开口,眼神死死盯着二楼那扇透着蓝光的窗户。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巨大的、呈放射状的红色方框,正笼罩着整栋小楼。
而在那红色方框的中心,竟然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紫黑色的惊叹号。
这是系统从未出现过的警示。
“怎么了?”刘远山按住腰间的枪套,低声问。
“太安静了。”齐封喃喃道,“这种人有极强的强迫症,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来,他不可能没察觉。除非……”
“除非他在等我们。”
正如齐封所说,此时对面楼的楼上,窗帘突然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洁白大褂的男人,静静地站在窗边。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隔着玻璃,对着楼下的警车微微举杯,嘴角挂着一抹优雅而诡异的微笑。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而是某种压力释放的声音。
“不好!是煤气!”齐封的鼻子猛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异味.
“所有人撤退!快退!”齐封扯开嗓子狂吼。
然而已经晚了。
暗处观察的周德才轻轻按下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艺术,就是爆炸。”
“轰——!!!”
剧烈的爆炸火光瞬间吞噬了整栋二楼,巨大的冲击波将刚冲到门口的两名特警掀翻在地。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四处飞溅。
“秦安!”刘远山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