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S市《玩偶藏尸案》顺利结案,专案组撤销。
刘远山带着齐封和林海棠回了省公安厅。
案子破得漂亮,省厅上下都跟着沾光。但论功行赏还没下来,林海棠就接到了新调令。
基层历练。
这是省厅培养重点干部的惯例。
林海棠背着行囊,去下面地级市的刑警支队报到了。
走的那天,齐封还死皮赖脸地凑上去要了个拥抱,美其名曰“战友的祝福”,结果被林海棠精准地踩了一脚军靴,疼得他在大院里单腿跳了半天。
林海棠一走,齐封彻底放飞了自我。
省厅档案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泛黄的卷宗上。
齐封把两把椅子拼在一起,整个人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直挺挺地躺在上面。脸上盖着一本《1998年特大连环盗窃案卷宗》,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啪!”
一本厚厚的档案袋砸在齐封肚子上。
齐封猛地弹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顺势立正敬礼:“报告!正在进行沉浸式案情推演!”
刘远山黑着脸站在他面前,指着他那双搭在桌子上的脚:“推演?我看你是想去后勤处推大粪!这都几天了?让你整理陈年旧案,你在这给我孵蛋呢?”
“师父,这不能怪我啊。”齐封嬉皮笑脸地拉过一把椅子让刘远山坐下,顺手递上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这旧案子连个现场照片都模糊不清,我这眼睛再毒,也不能隔着二十年的A4纸看出花来吧。再说了,没提成没奖金的,我这脑细胞死得不值啊。”
“你钻钱眼儿里了是不是?”刘远山气得吹胡子瞪眼,“你那点本事,真当自己是神探了?”
“那必须的,我可是您教出来的。”齐封顺杆爬。
刘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拔枪的冲动。这小子在S市表现确实惊艳,那手现场侧写简直神了。但一回省厅,这懒散的毛病就原形毕露。
“滚出去活动活动,别在这碍我的眼!”刘远山挥挥手。
“得嘞!”
齐封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一溜烟窜出了档案室。
接下来的几天,省厅各个科室的门槛都快被齐封踏破了。
网安支队。
“哎哟,小李姐,这黑眼圈怎么又重了?来,这是我托人买的蒸汽眼罩,敷上保准你这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齐封靠在办公桌边,笑得像朵喇叭花。
名叫小李的女警花红着脸接过眼罩:“谢谢齐封。对了,你上次让我帮你查的那个游戏账号……”
“嘘——低调,低调。”
法医中心。
“王姐,您这拿解剖刀的手,怎么能用来泡泡面呢?放着我来!加肠还是加蛋?”齐封殷勤地端着泡面碗。
穿着白大褂的高冷女法医嘴角微抽:“齐封,你是不是又想偷看我桌上的内参资料?”
“看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纯粹是关心同事!”
不到一个星期,齐封“省厅交际花”的名号不胫而走。
上到食堂打饭的大妈,下到刚入职的实习女警,就没有他搭不上话的。
刘远山抓了他几次现行。
每次齐封都态度诚恳,认错极快,胸脯拍得震天响保证绝不再犯。
但只要刘远山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能溜进通讯科跟人家聊八卦。
“这小兔崽子,我是管不了了。”刘远山坐在办公室里,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不见心不烦!”
刘远山是心静了,但有人心不静。
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
龚建平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微霜,不怒自威。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办公桌前,秘书小赵站得笔直,正在汇报近期厅里的思想作风建设情况。
“……总体情况良好。不过,近期有个别人员,作风比较散漫。经常在各科室串门,影响不太好。”小赵斟酌着措辞。
龚建平头也没抬:“谁?”
“刘远山处长的那个徒弟,齐封。”
龚建平翻阅文件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
作为省厅的一把手之一,他的消息网比谁都灵通。
S市的案子,他看过详细报告。齐封的能力,他认可。
但问题不在这。
问题在于,他龚建平的宝贝女儿,林海棠!
知女莫若父。
林海棠从小性格清冷,对局里的那些青年才俊从来不假辞色。
但在S市办案期间,据传回来的消息,自己女儿对这个齐封,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
甚至在李雯的饭局上,也没有直接拒绝那种明显的拉郎配。
龚建平原本想着,年轻人顺其自然。
结果呢?
自己女儿前脚刚被下放到基层去吃苦查案,这小子后脚就在省厅里到处招惹女警花?今天给通讯科送奶茶,明天给法医室送眼罩。
反了他了!
“砰!”
龚建平把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小赵吓了一跳,赶紧闭嘴。
“这个齐封,太不像话了!”龚建平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大院,“年轻人,有点本事就飘了。省厅是干工作的地方,不是给他开茶话会的!”
小赵试探着问:“龚厅,那您的意思是……让刘处长再敲打敲打?”
“老刘那脾气,护犊子得很,敲打没用。”龚建平眼神闪烁,心里盘算着怎么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苦头吃。
既要惩罚,又不能显得自己是在公报私仇。
突然,他眼睛一亮。
“我记得,省警察学院那边,最近是不是缺几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助教?”龚建平转过身问。
小赵点点头:“是的。警校那边申请过几次,希望厅里派几个一线骨干去带带实战演练课。但大家手里案子都多,抽不出人手。”
“就他了。”龚建平一锤定音,“下发调令,让齐封去警校报到,担任战术与痕检课程的助教。为期三个月。”
龚建平心里冷笑。
警校是什么地方?那是半军事化管理!每天早上六点出操,晚上十点熄灯。作风严谨,规矩极多。把你扔到那种地方去,看你还怎么散漫,怎么到处撩拨女警花。
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下午三点。
齐封拿着新鲜出炉的调令,站在刘远山办公室里,脸拉得比驴还长。
“师父,这不公平!”齐封指着调令,“我一个堂堂破案功臣,不发奖金就算了,把我发配到警校当助教?这是流放!这是卸磨杀驴!”
刘远山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这是龚厅长亲自批的。说是看重你的实战能力,让你去给学弟学妹们传经送宝。少废话,明天就去报到。”
“没额外津贴我不干!”
“包吃包住。”
“成交。”齐封变脸极快,把调令往兜里一揣,“那师父您多保重,徒儿去祸害……不是,去教育下一代了。”
看着齐封颠颠跑出去的背影,刘远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副厅长办公室。
龚建平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心情颇为舒畅。
“调令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龚厅。齐封已经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一早去警校报到。”小赵汇报道。
“嗯。”龚建平点点头,“警校那边打好招呼,纪律上严格要求,不能给他任何特殊待遇。”
“明白。”小赵欲言之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不过,龚厅……”
“怎么了?”
小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您把齐封派去警校当助教……警校里现在可是有大批大二大三的女学员啊。那些小姑娘刚离开高中,都没什么社会经验,最崇拜的就是齐封这种刚从一线下来、长得帅气、说话又幽默的年轻警察……”
小赵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您这举动……这不是狼入羊群吗?”
“噗——!”
龚建平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去,溅了满桌子都是。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小赵。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齐封在警校操场上,被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学员围在中间,一口一个“学长好帅”、“助教教教我”的画面。
草率了!
龚建平只想着警校纪律严,却忘了警校里的女生比省厅可多多了,而且毫无免疫力!这哪里是惩罚,这简直是给这小子送福利去了!
就在龚建平想着怎么收回成命的时候。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尖锐而急促的铃声。
“叮铃铃铃——!”
这种电话只有在发生重大紧急事件时才会响起。
龚建平脸色一变,顾不上擦桌子上的茶水,一把抓起话筒。
“我是龚建平。”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极其急切,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龚厅!这里是H市公安局!我们在诱捕‘6.12特大案件’嫌疑人时遭遇持械反抗!”
龚建平眉头紧锁:“伤亡情况如何?”
“一名干警重伤,已经送往市人民医院抢救。”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明显的颤抖,“受伤的干警……是刚刚下派到我们支队的林海棠同志。身中两刀,现在正在抢救当中!”
“嗡——”
龚建平的大脑瞬间空白,手里的红色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眶一下子红了。
“全力抢救!我马上过去!”
龚建平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狠狠扣上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同一时间。
省厅大院,齐封正背着双肩包,嘴里哼着走调的流行歌,准备去警校报到。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秦安的微信。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海棠受伤,入院抢救,H市一院。】
齐封嘴里哼唱的调子戛然而止。
随后拿出自己手中的借调函,随手塞给了旁边的同事,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中,上了自己的车,油门踩到底!冲出了省厅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