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个小时后,高速公路上。
齐封开着他那辆方方正正的黑色越野车,车身线条硬朗得像块砖头,在车流里横冲直撞。
刘远山在后座闭着眼睛,眉头却一直没松开过,整个人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晃着。
旁边的林海棠,坐得笔直,怀里抱着一个厚重的勘查箱,就是刘远山那个宝贝箱子。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说好的齐封是来拎包的,怎么最后这包到了自己手上?
车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咆哮和轮胎压过路面接缝的“啪嗒”声。
“那个……小齐,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
林海棠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开口问道。
“看导航,还有半个小时吧。”齐封瞥了眼中控屏,然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道:“话说,师姐,你怎么也跟来了?”
他这一问,直接点燃了后座的炮仗。
“什么叫人家怎么跟来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刘远山猛地睁开眼,语气里全是火气。
“这是龚厅长心疼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指着你来照顾我,我估计离入土也就不远了!”
“不是吧师父,我有那么差吗?”齐封满脸的无辜,叫屈道:“就算我不行,S市那不是还有大师兄嘛,他肯定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哼,你还有脸提你大师兄?”刘远山调整了一下坐姿,屁股在真皮座椅上挪来挪去,怎么都不舒服。
“你瞅瞅你开的这个车,这是个啥玩意儿!都快把我这身老骨头给颠散架了,还不如厅里那辆帕萨特呢!”
齐封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立马开始为自己的爱车正名。
“师父,你懂不懂啊!我这可是AMG G63,4.0T,V8发动机,双涡轮增压!这叫‘渣男快乐盒’,是真正男人开的越野车,超厉害的好不好!”
刘远山一脸嫌弃。
“什么G不G的,没听过。反正坐着还没科里那辆帕萨特舒服。你这破玩意儿花了多少钱买的?”
“呃……”齐封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肉疼,“全办下来,三百二十多万呢。”
这个数字一出口,车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林海棠抱着勘查箱的手都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到齐封那张吃瘪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了扬。
“啥玩意儿!”
刘远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都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三百多万!那得买多少台帕萨特了!你这个败家孩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自己赚的啊!”齐封脖子一梗,“上学的时候炒股,还有……帮人看风水赚的。”
他这辈子,别的不行,买股票,买啥啥涨,至于看风水,那是从自家老宅里面找出来的那本定价4块8毛钱的风水书里面学来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忽悠。
“你还看风水?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刘远山气得吹胡子瞪眼,“三百多万,你买个房子娶个媳妇不好吗?买这么个铁疙瘩!”
齐封不想说话了。
跟这个老古董,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在他的世界里,最好的车就是帕萨特和奥迪A6,因为那是领导的座驾。
“哼,师父今天就教你一句。”刘远山看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架势。
“记住了,当人下属的,开的车,绝对不能比你的领导还好!这是官场大忌,知道不!”
齐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切,那我开啥?您老人家天天骑个二八大杠上班,我是不是得配个二六的儿童自行车啊?”
车内瞬间安静。
林海棠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远山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嘿!你个臭小子!”
刘远山勃然大怒,直接坐直了身子,扬起蒲扇般的大手,越过座椅的空隙,对着齐封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
齐封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方向盘都跟着歪了一下,车身在高速上画出了一道小小的S形。
“哎我靠!师父!谋杀亲徒啊!开车呢!”齐封夸张地大叫起来。
“我今天就清理门户!”刘远山气还没消,作势还要再打。
林海棠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又很快收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劝道:“刘老,注意安全,还在高速上呢。”
刘远山这才悻悻地收回手,重重地靠回椅背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小王八蛋……翅膀硬了……无法无天了……”
齐封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从后视镜里瞪了老头子一眼,心里疯狂吐槽:这老家伙,下手是真黑啊!
车里的气氛经过这么一闹,倒是没那么压抑了。
又开了一阵,眼看就要下高速了,刘远山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恢复了刑侦专家的严肃,对林海棠说:“海棠,再把案情说一遍,让我们提前进入一下状态。”
“好的,刘老。”
林海棠立刻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语速平稳而清晰地开始汇报。
“目前确认的死者共有三名,均为二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体型偏瘦。第一名死者,陈静,22岁,公司文员,尸体在S市城南一家咖啡厅外的玩偶中被发现。”
“第二名死者,王月,24岁,自由职业者,尸体在一条网红商业街尽头的长椅玩偶中被发现。”
“第三名死者,李莉,23岁,在校大学生,尸体在一家大型商场后巷进货区的角落玩偶中被发现。”
林海棠顿了顿,补充道:“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完全一致,都是虐杀,凶器推测为一种窄刃的单刃刺刀,创口极深,直接刺穿心脏。死者死后,被凶手脱去衣物,赤身裸体,然后塞进定制的大型玩偶中。”
齐封一边开车,一边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定制的玩偶?”他插了一句嘴。
“对。”林海棠点头,“警方调查了S市所有的玩偶生产厂家和店铺,都没有找到同款玩偶的销售记录。这种玩偶的尺寸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大一圈,而且背部有拉链,方便塞东西进去。很可能是凶手自己制作,或者通过特殊渠道定制的。”
“这凶手,是个表演型人格啊。”齐封突然冒出一句。
刘远山和林海棠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刘远山问。
“师父您想啊。”齐封把车开下高速,汇入市区的车流,速度慢了下来。
“他费这么大劲,杀人,换衣服,塞玩偶,抛尸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他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关注度吗?他不是在抛尸,他是在‘展览’他的作品。”
齐封的语气很轻松,但说出的话却让车内的空气再次凝重。
“他把死者当成了他的艺术品,把整个S市当成了他的展厅。咖啡馆外,网红街,商场……这些都是人流量巨大的地方,他就是想让最多的人看到他的‘杰作’。这种人,极度自恋,又极度渴望得到外界的认可,哪怕这种认可是恐惧和谩骂。”
刘远山听着,没有反驳,眼神里流露出思索。
齐封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在案子上,嗅觉确实敏锐得吓人。
“继续说。”刘远山对林海棠道。
“嗯。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三个现场都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生物检材,也没有拍到清晰的嫌疑人影像。凶手反侦察能力非常强,每次都选择在监控的死角或者模糊区域作案。秦安队长他们已经连续奋战了七十二个小时,排查了海量的监控和人员,但收效甚微。”
林海棠合上文件夹,面色沉重。
“最要命的是舆论。‘玩偶藏尸案’这个词条,现在还挂在热搜第一。各种自媒体添油加醋,编造各种恐怖故事,S市现在人心惶惶,市局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省厅这次要求我们过来,就是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周之内,破案!”
一周。
齐封吹了声口哨。
这压力,可真不小。
不过……
他喜欢。
压力越大,说明案子越复杂,案子越复杂,他系统里的经验值才会涨得越快。
他已经能感觉到,S市的上空,正飘浮着一个个诱人的红色线索框,等着他去发现。
车子转过一个街角,S市公安局那栋庄严的大楼出现在眼前。
大楼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将整个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这阵仗,刘远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帮记者,比苍蝇还烦人。”
“从侧门进吧。”林海棠建议道。
齐封刚准备调转车头,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大师兄秦安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很短,却让齐封的瞳孔猛地一缩。
【师父,海棠,师弟,你们到了吗?情况有变。】
【刚刚接到报警,在城西的游乐园里,发现了第四个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