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个多小时后，空调重新发出顺畅的轰鸣，卫生间的水也"咕噜噜"地畅快流走。
吴世道收拾好工具，擦了把汗，对杨花说："都利索了，姐。现在出水量大，不间歇。"
杨花递过一瓶冰苏打水，笑得眼角弯弯："辛苦啦弟弟。坐下歇会儿吧，喝口水润润，干这么久，嗓子都冒烟了吧？"
她顿了顿，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晃了晃："对了，你会打游戏吗？王者荣耀，我瑶妹辅助贼溜。"
吴世道灌了口水，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瑶妹辅助？贼溜？
不巧，他吴世道的后羿，专攻瑶妹。
"会啊姐。"他放下水瓶，嘴角的坏笑又浮上来，"我后羿，大招放得准。百发百中，指哪打哪，从不落空，一箭一个，摁着输出。"
杨花眼睛亮了，笑得花枝乱颤："真的假的？现在玩后羿的，要么是坑，要么是大神，你是哪种？？"
吴世道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我是那种——队友喊'保护我方射手'，结果我一个人把对面五个全部带走。输出最高的类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姐，你要不要亲自试试……我的后羿？保证让你体验什么叫真正的满弓状态。"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杨花舔了舔嘴唇，这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两人加了微信，开了房间。
选英雄界面，杨花秒锁瑶，吴世道拿了后羿。
"弟弟，前期猥琐发育，别浪。"杨花操控着瑶，骑在中路法师头上，一边在语音里嘱咐，"我先在中路待一会儿，你别急。"
"姐，放心。"吴世道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只管跟，跟谁都行。等我大招好了，一箭把你夺过来，跟着我。到时候你就不用下来了，我带你飞。"
游戏里，后羿前期低调补兵，四级一到，直接开大。
金色凤凰划破峡谷，精准命中敌方残血打野。
瑶瞬间附身，开盾，丢控制。
后羿一技能开启，分裂箭像暴雨一样倾泻。
"Double Kill！"双杀。
"Triple Kill！"三杀。
系统播报响彻峡谷。
杨花激动得手指发抖，她很久没体验过这种被带飞的感觉了，爽到了，这局稳了。
"怎么样姐？我这后羿……"吴世道抬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技能的时机、角度……刁钻不？？"
杨花心跳慢了半拍。
她看着吴世道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坏，还有一种让人腿软的东西。
她觉得嗓子有点干："……准是准。准得姐都有点遭不住了，但别飘，对兰陵王要切进来了。"
"放心，姐姐。"吴世道低下头继续操作，嘴却没闲着，"有我在，你不用怕。你只管跟好，加盾，剩下的交给我。多大的场面我都扛着。"
游戏结束。
胜利。
可杨花的心思早就不在游戏上了。
她放下手机，用手扇着风，胸口细腻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光。
"这空调……我怎么觉得还是热？"她侧头看着吴世道，眼神里有水在流动，"弟弟，空调是不是又坏了？你要不再检查检查？里面是不是还有东西没弄干净？"
"还有那个下水道……"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也觉得没通利索，心里不踏实。好像还有东西卡着，硌得慌。万一晚上又堵了，我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呀？"
吴世道迎着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东西，他太熟了。
他站起身，拿起工具箱里一根长长的、前端略带弧度的疏通工具，语气无比认真，像一个真正的、敬业的、为客户着想的手艺人。
"姐，你说得对。有些堵塞，表面通了，里头可能还有东西卡着，不彻底清理，随时会复发。"
他把"东西"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正经。
"走吧，我们帮它做个全方位检查。保证一劳永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卫生间。
门，轻轻合上了。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姐，这管道结构比我想象的复杂啊……弯头太多了，七拐八绕的，比我老家山路还难走。"
"……那你……能行吗？"
"行是行，就是费点劲。你看这堵塞物，像个老顽固，跟焊死了一样。我先用这个……对，就是这个角度……旋转……"
"……你慢点！那是陶瓷的！"
"姐放心，我手稳。干这行多年了，从没弄坏过客户家的设备。就是您家这管道……内壁太滑了，工具老打滑，不好发力。"
"那怎么办？"
"得换个思路。我听说最近网上流行一种'暴力美学疏通法'，就是……算了，那个太费腰。我还是用传统手艺吧，慢是慢点，但保险。"
"……你话怎么这么多？"
"职业病，干活的时候喜欢跟客户讲解原理。姐您就当听单口相声了——话说这下水道啊，讲究一个'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跟人生是一个道理……"
"你赶紧的！"
"好好好，我加把劲……嘿！动了！开了！"
"通了？"
"通……等等，又卡住了。这弯道太刁钻了，比我打王者遇到的队友还难配合。"
"……"
"姐，您家有油吗？"
"啊？"
"我说的是管道潤滑剂！正规五金店买的！您想哪儿去了？"
"……在柜子下面，你自己拿。"
"得嘞。抹上这个，顺多了……你看……水下去了吗？"
"下去了……全下去了……终于……"
"姐，您别激动，这才第一道工序。我给它来个全套的，保准这管子以后比德芙还丝滑。"
"还……还有几道？"
"三道。疏通、冲洗、消毒。咱们既然做了，就做彻底，不留后患。"
"……那你快点。"
"姐，这活儿快不了。慢工出细活，您要是着急，我可以给您唱首歌打发时间？就那个——'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你闭嘴！"
"好嘞。"
……
【据本台驻卫生间记者发回的报道】：
作业人员吴世道与业主杨花于下午六点进入卫生间，开展"管道疏通作业"。
管道弯道过多，堵塞物位置刁钻，作业人员多次调整角度和力度。
作业期间，业主情绪出现波动，多次发出指令。作业人员保持专业素养，全程口头安抚，并主动提出演唱《粉刷匠》以缓解紧张气氛，被业主婉拒。
经三道工序，管道恢复通畅。业主评价"比德芙还丝滑"，作业人员表示"短期内不会再堵"。
……
杨花靠在洗手台上，头发乱了，睡裙皱了。
吴世道站在她旁边，正在洗手。
水流冲过他指缝，把脏东西带进下水道。
就在这时候——
"滴滴滴——"
玄关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然后，是门开了。
杨花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她慌乱地整理着裙摆和头发，腿有点麻，站都站不稳。
吴世道按住她的手，摇摇头。
"姐，慌什么。"
他的声音稳得一批，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我就是修空调，顺便通了个下水道，闲着打了两把王者荣耀。你是客户，我是师傅，清清白白。"
杨花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剧烈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吴世道推开门，提着工具，大步流星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扯领带。
秃顶，啤酒肚，脸上的疲态比杨花的眼袋还重。
杨花跟在后面走出来，走路姿势有点别扭，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老公，你怎么回来了？这位是吴师傅，修空调通下水道的，活儿干得……特别到位。"
男人打量了一下吴世道，嗯了一声，没多想。
吴世道走到立式空调前，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出风口，转头对杨花朗声说道：
"姐，这台老机子我刚检查完，核心部件没问题。就是接口松了，我紧了紧，现在出风顺畅多了。保证你用着舒舒服服，再也不会发烫，也不会间歇性停机。"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杨花微红的耳根，嘴里的话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正经：
"还有那个下水道，常年淤堵，里头有东西卡住了弯道。我刚才用专业工具，反复试探，找准了位置，一波冲开了堵塞点。现在水流完全通畅，不反味，不渗漏，长效保持。"
对面的男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师傅挺敬业，把活儿说得明明白白。
只有杨花听得懂。
那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羽毛，搔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刚刚退下去的燥热又"轰"地涌上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连脚趾都在拖鞋里蜷了起来。
她咬着下唇，想瞪他，可那眼神根本没有杀伤力，反而像在撒娇。
吴世道拎起工具箱，对男人点点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对杨花晃了晃手机，笑得意味深长：
"姐，活儿都干利索了。微信也加好了，下次要是再哪儿堵了，或者又热得难受，随时call我。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包你满意。"
说完，他吹着口哨，大步走进七月的阳光里。
身后，杨花低头看着微信里那个头像。
头像上，是一只正在拉弓的箭。
弓如满月。
蓄势待发。
她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更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