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电话那头的甄漂亮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很短。
“吴世道。”
“你这张嘴，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欠修理。”
“这几年硬件一直在升级，软件还是原装正版。”吴世道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你说我欠修理我认，倒是你甄大校花——”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那股痞劲儿更浓了：“你打这个电话来，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事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安静的时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等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
是卸掉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坦诚。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突然想到了高中时候的日子。”
她的语速很慢。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也不用操心。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还有……今天能不能在走廊上碰见你。”
吴世道没接话。
“世道，我想你了。”
她说这句话语气，跟当年叫他去喝酒那次，一模一样。
7年前，他就是因为这种语气心软的。
但7年后的吴世道，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攥着一块钱硬币站在原地的傻小子了。
“想我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吐出一口烟雾。那三个字说得不紧不慢，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里转了个圈才落地。
“光想不练假把式。来，电话里先预热一下，让我听听你那边……是轻微漏电，还是严重短路？是管道干涩，还是已经……积液了？”
不等甄漂亮回答，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想重温一下咱们当年的……那堂卫生课吗？”
“我这几年可没闲着。技术迭代了好几代，新出了不少……独门绝技。以前教你的那些，都是基础版。现在我有进阶版、豪华版、至尊VIP版。包教包会，一对一辅导，手把手教学，狠怼……满出。"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吴世道听得清清楚楚。
甄漂亮这点微小的失控，在他耳朵里跟打鼓一样响。
但甄漂亮到底是甄漂亮。九年前能面无表情递出一块钱硬币的人，城府不是张倩那种小丫头能比的。
她只用了半秒就稳住了呼吸，语气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嗔怪。
“吴世道，你这张嘴这么贫，怎么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
“因为动手的人都打不过我。”
“行了。”
她的声音里忽然多了点急切，像是怕再聊下去就要失态。
“我过几天正好要来南城一趟，到了再联系你。当面再聊。”
“行啊。”
吴世道把烟头弹出窗外，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命中路边的垃圾桶，又是空心入网。他现在投什么都准。
“来吧甄大校花。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然后不等甄漂亮回应，他补了最后一句。
“就当是——给你开一节免费复训课。”
说完，挂断。
——
电话这头，甄漂亮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此时穿着一件米色的真丝衬衫，坐在京城某栋高档写字楼的总监办公室里。窗外是国贸的天际线，办公桌上摆着和老公的结婚照。
她想起九年前分手那天，吴世道手里攥着那一块钱硬币站在原地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眼神不是恨，是懵。一个刚被掏空了的、还不敢相信自己被骗了的少年的懵。
而刚才电话里那个人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在笑。
什么都在掌握之中的那种笑，像她以前对他一样。
甄漂亮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精致的五官和微微发红的耳根。
她对着窗外站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吴世道……你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
五菱宏光里。
吴世道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仰头盯着车顶棚那层掉了一半的绒布，沉默了三秒。
甄漂亮。
校花。
学霸。
豪门富太。
当年拿他练手，练完甩一块钱走人的女人，现在主动打电话来，说想他了。
吴世道不是傻子。
一个女人隔了几年主动联系前男友，开口就是我想你了。
这里头要是没有故事，他吴世道把五菱宏光的车轱辘啃了。
什么故事？
无非就是那些破事。
她在豪门日子不好过了。
又或者是她什么都好，就是大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个痞帅的、浑身是劲的、被她亲手甩掉的男生。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吴世道来说都是一回事。
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当年把他当工具的白莲花，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那副端庄优雅的嘴脸。
他刚要拧动车钥匙，脑子里的系统响了。
“叮——”
那个熟悉的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昨晚经历了一场情感大修的拆卸作业，情绪应该处于极度低落状态，且与前任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游戏双排，直至凌晨五点才结束战斗。"
吴世道："……"
"系统对此表示深切慰问。宿主的心灵想必已经千疮百孔，身体也严重透支，急需物质与精神的双重抚慰。"
吴世道："……"
"特此发放分手慰问奖："
"奖励1：一百万软妹币，已汇入宿主工商银行尾号8823的储蓄卡。资金来源合法合规，个人所得税已由系统代扣代缴。请宿主用这笔钱好好补补身子，买点枸杞、鹿茸、韭菜盒子什么的，别亏待了自己。"
"奖励2：体魄属性点加2，当前宿主体魄数值为32，恭喜宿主又变强了。"
"请宿主注意节制。虽然您现在强得像个非人类，但地球OL这个游戏没有血条显示，过度使用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系统建议：劳逸结合，该修空调修空调，该休息休息，别把身体当永动机使唤。"
吴世道听完，嘴角抽了抽。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刷新。
一千一百万零八千五百八十八块两毛七。
数字又变长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笑了。
分个手都有奖励？
这系统……也太他娘的给力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车顶，心里对那个正经到离谱的系统竖了个中指。
"我情绪低落？"他自言自语，"我千疮百孔？我身体透支？"
"统子，你眼睛是出气用的吗？"
"老子昨晚爽得跟神仙似的，张倩那台旧设备被我彻底报废回收，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我现在浑身通畅，比做了spa还舒坦。你跟我说我情绪低落？"
"老子现在这副体魄就是行走的枸杞，活着的鹿茸，人形自走充电宝。"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现在算是彻底摸清楚这个系统的脾气了。
这系统跟那些网文里的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没有强制任务，没有失败惩罚，没有“叮！请在24小时内给十个美女修空调否则抹杀”这种傻逼设定。
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心情好了就撒钱。
他甚至怀疑，他如果朝别人脸上吐一口痰，系统可能都会给奖励——“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喷射口腔分泌物，展现了我行我素的自由意志，奖励五毛。”
当然，这只是猜想。
他吴世道虽然渣，虽然满嘴跑火车，但素质还是有一点的。
不高。
就一点。
大概……硬币那么大？
拧动钥匙，五菱宏光启动。
嘴里哼着那首亘古不变的歌：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
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
从昨晚高强度对抗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他现在的体魄，消耗量跟一头猛兽差不多，再不进食可能要出人命。
先去找个地方搓一顿大的。
帝王蟹安排上。
澳龙也安排上。
什么贵吃什么。
反正现在有钱。
然后。
然后等着甄漂亮来南城。
等着当年的校花、如今的人妻富太，主动走到他面前。看看她这些年有没有长进，等着把当年那些旧账，连本带利地怼回来。
阳光很好。
风很暖。
银行卡里的数字很长。
前方路口，红灯变绿。
吴世道一脚油门，五菱宏光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向这个越来越有意思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