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吃生蚝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直勾勾的,带着温度。
他抬头,精准锁定门口靠窗那桌。
门口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夫妻。
女人面前的一盘沙拉,只动了两口。
一杯白葡萄酒喝了三分之一。
她叫王芝润,三十五岁,保养得极好,素颜能打八分的那种天然美。
墨绿色真丝衬衫,黑色窄裙,细金项链,手腕上一只卡地亚蓝气球。
胸前大灯晃眼有料,腰细,坐姿端庄,一看就是那种平时绝不会失态的女人。
但此刻,她的眼神不太端庄。
对面坐着她老公。
四十二岁,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发际线后移但还没到秃的地步,全程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划拉。
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
“这个项目必须拿下”
面前一盘牛排已经凉透了,黄油凝固成白花花的一层,一口没动。
跟老婆几乎零交流。
王芝润已经习惯了。
结婚多年,他们从恋人变成了室友,从室友变成了拼桌的饭搭子,现在连饭搭子都快做不成了,毕竟饭搭子还会聊两句今天的菜咸不咸。
王芝润从吴世道进店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那张脸太扎眼,混在一堆穿Polo衫的中年发福男人中间,简直像一只猎豹误入了养猪场。
然后她看着他取餐。
帝王蟹腿堆成山,几只澳龙,十二只生蚝,鲍鱼连盘端。她嘴角微微翘起,心想这年轻人,胃口真好。
然后她看着他开始吃。
吃生蚝时喉结滚动,那颗喉结像个小活塞,一起一伏。
吃蟹腿时手臂肌肉线条贲起,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出,充满了爆发力。
吃鲍鱼时下颌用力的样子,专注、投入。
她开始走神。
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里没有帝王蟹和生蚝,只有那张脸和那双手。
她想象那双手解开她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专业……那张嘴贴近她的脖颈,呼吸灼热,沉稳有力的身体压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的脸开始发烫。
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下。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压一压心跳。没压住。心跳反而更猛了,一下一下的,搞得她耳根都烧起来。
就在这时候,吴世道抬头了。
四目相对。
王芝润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没彻底移开。垂了一秒,又抬起来。
吴世道嘴角那抹坏笑浮上来。他举起手里那只还没吃的生蚝,冲她晃了晃。
那只生蚝,肉朝她,壳朝自己,微微倾斜,蚝肉上汪着一层亮晶晶的汁水。
他的嘴型动了动,没出声,但王芝润读懂了。
两个字:很润。
王芝润的脸从微红变成明显的潮红,红色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她下意识想端起酒杯回应,手指却碰翻了盐瓶,白色盐粒洒了一桌。
她手忙脚乱地扶起来,指尖都在发抖。
对面的男人头都没抬,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王芝润咬着下唇,心跳快到手心出汗。
她心里的某个东西,活了过来。
轴承开始发热,整个系统……
正在重新轰鸣。
吴世道吃饱了。
桌上堆着一座空壳小山。
十二只生蚝壳,几只龙虾壳,蟹腿壳不计其数。他擦了擦嘴,喝掉最后一口柠檬水。
他站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经过王芝润那桌的时候,没有看她。
但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海鲜的咸鲜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沙拉,叉子戳了一片生菜,半天没送进嘴里。
脑子里全是那只生蚝。
还有那两个字。
吴世道消失在走廊拐角后大约三十秒。
王芝润突然放下叉子,对老公说:“我去趟洗手间。”
“嗯。”
"晚上要跟王总吃饭,你记得穿那条红裙子。"
他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拉,大概是在看什么工作群的消息。
王芝润没应声。
她起身,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步伐走路了。
洗手间外的走廊,灯光偏暖偏暗,和用餐区的明亮形成反差。
墙上贴着暗纹壁纸,空气里飘着洗手液的味道,淡淡的柑橘香。
吴世道正在洗手台前擦手,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王芝润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心跳快到嗓子眼。
咚咚咚,咚咚咚。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脚下一个趔趄。
是真的脚滑,还是演的,她自己都分不清。
整个人朝侧边倒去。
吴世道反应奇快,三十二点体魄带来的神经反射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伸手一捞,稳稳搂住她的腰。
那腰真细。
手掌贴在她腰侧的弧线上,隔着真丝衬衫,掌心温度滚烫。
王芝润的手本能地撑在他胸口,然后往下滑。
滑过胸肌,滑过肋骨,滑到了腹部。
隔着T恤,她清清楚楚地摸到了那一排硬得不像话的腹肌,一块一块,棱角分明。
她脑子“嗡”的一声。
吴世道低头看她,嘴角还是那抹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姐,站稳了。这地板是刚拖过的,湿度太大,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不过姐你这设备,保养得真好。手感……很润。"
王芝润连忙站直,脸已经红透了,声音发颤。
“谢、谢谢……不好意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想加微信,想问名字,想告诉他自己早就盯上他了。
但每一个选项都太突兀,不符合她三十五年来的教养和矜持。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吃那么多生蚝,不腻吗?"
吴世道笑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食指和中指夹着,递到她面前。
白色名片,红字,简简单单几行。
“专业修空调·通下水道·24小时上门服务”
“吴世道”
“电话:138XXXXXXXX”
“有需要随时call我。”
他说。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餐厅门口走去。背影宽阔,步伐利落,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芝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名片上那几行字。
“下水道。”
她无声地念了一遍,然后飞快地把名片塞进包里,塞在最里层的拉链口袋里。
心跳声在走廊里回响。
不。
还有呼吸声、和身体深处某个闸门被拧开的水流声。
有些东西,确实该通通了。
吴世道走出餐厅大门,戴上墨镜,拍了拍肚子。
八分饱,刚刚好。就像对待女人,不能喂太饱,也不能让她饿着,要让她意犹未尽,主动加餐。
经过保安身边时,他冲他点了点头,嘴角带笑。
保安看着他的背影,面上点头哈腰,心里在骂:你他妈跟老板巡视一样,还跟老子点头,装尼玛呢,开五菱宏光的傻逼。
但骂完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叹了口气:"操,老子当年也帅过。"
吴世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方向盘一打,五菱宏光从一堆BBA中间利索地倒出来,排气管留下一缕黑烟。
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风灌进来,把头发吹乱。
嘴里哼起自己改编的小调:
“我是一个维修匠,修机通管本领强。
空调缺液我加氟,管道堵塞我来忙 。
大活儿小活儿都接,工具箱里宝贝长。
姐你躺平别慌张,包你通畅又舒爽 。”
嗓子磁性,节奏很稳,每一个字都踩在点子上。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王芝润。
这个姐姐,应该很快就会打电话来。
到时候,就不是修空调这么简单了。
银行卡里躺着一千多万。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吴世道眯起眼,把烟叼在嘴里。
一脚油门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