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棠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院子。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苏棠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上，挪到了莺儿高举着的那支发簪上。
“凤穿牡丹”。
那繁复华丽的雕工，那温润通透的玉质，无一不彰显着其主人的尊贵。
这不是白若云那支清雅的兰花簪。
国公府里有点脸面的下人，谁没见过秦夫人在重要场合戴过这支簪子？这可是上个月老太君寿辰时，亲手赏给秦夫人的体面！
莺儿脸上的得意和恶毒，一寸寸地凝固、碎裂。
她低下头，机械地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支簪子此刻烫得吓人，仿佛不是白玉，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会是夫人的簪子？
她明明记得是从白姑娘的首饰盒里拿的……难道……难道白姑娘当时正在把玩夫人的赏赐，被她顺手拿错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不……”
莺儿的手开始发抖，那支价值连城的簪子几乎要握不住。
“我……”
苏棠向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
“莺儿姐姐，这可是天大的事。老太君赏赐给秦夫人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姑娘的房里，又被你拿来，栽赃到我一个通房的头上？”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婆子。
“一句拿错了，就想了事吗？这要是传了出去，外人会怎么议论我们国公府？是说白姑娘不知尊卑，敢私藏长辈的赏赐？还是说你这个大丫鬟胆大包天，连主子的东西都敢随意翻动，拿来当陷害人的工具？”
“这已经不是偷窃的小事了，这是在藐视老太君，是在践踏国公府的规矩！”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莺儿的心上。
她终于承受不住这滔天的罪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
“不！不是的！奴婢该死！奴婢拿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地磕着头，只想把这件祸事撇清。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冰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好一个践踏国公府的规矩！”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秦夫人一身深色华服，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白若云。
秦夫人的视线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莺儿，以及她手里那支无比熟悉的簪子上。
她的面庞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奇耻大辱！
她堂堂国公夫人，最看重的脸面和规矩，今天竟被一个奴才拿来当成了栽赃陷害的工具！还是用她自己的东西！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往哪里搁！
“姑母……”白若云看到莺儿的惨状，忍不住开口求情，“莺儿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闭嘴！”
秦夫人一个冷厉的横扫过去，白若云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夫人连看都没再看白若云一眼，径直走到院中。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磕头如捣蒜的莺儿，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一个下贱的奴才，竟敢拿主子的东西行构陷之事，还搅得府里不得安宁。真是好大的狗胆！”
她没有问前因后果，也不需要问。
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来人！”
“把这个无法无天的贱婢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然后直接扔去浣衣局！我倒要看看，往后谁还敢在府里这么没规矩！”
命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已经瘫软的莺儿。
“夫人饶命啊！白姑娘救我！救我啊！”
莺儿的哭喊求饶声凄厉无比，但白若云在秦夫人冰冷的注视下，根本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腹被拖走。
很快，院外就传来了木板击打皮肉的闷响，以及莺儿那渐渐微弱下去的惨叫。
院子里，一众下人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处理完莺儿，秦夫人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苏棠身上。那道视线很复杂，有审视，有不悦，还有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
她当然不会夸奖苏棠。
在她看来，苏棠就算占了理，也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今天这事，让她和白若云都在府里丢了脸。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瞧瞧你这里，弄得跟狗窝一样，成何体统！”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扔给身边的丫鬟。
“拿去当了，给她换一套新的被褥家具。别丢了世子爷的脸。”
接着，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到苏棠的脚边。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自己留着用。”
说完，她不再多看苏棠一眼，带着白若云转身就走。白若云在离开前，回头给了苏棠一个怨毒无比的表情。
绿珠赶紧上前，扶住苏棠，捡起地上的药瓶，又是后怕又是解气，眼泪都快下来了。
“姑娘……她们……她们太欺负人了！”
苏棠拍了拍她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局，她赢了，但秦氏和白若云的梁子，也彻底结下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走了进来，看服饰，竟是老太君院里的人。
那嬷嬷对着苏棠福了一福，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苏姑娘，老太君让老奴过来瞧瞧。”
她说着，身后的小丫鬟便捧上一个用锦布包裹的东西。
嬷嬷亲手接过来，递给苏棠。
“老太君说，姑娘这院子偏，夜里风大。这是一床云锦被，特意赏给姑娘的，夜里盖着暖和，仔细身子，可别着凉了。”
苏棠接过那床被子，触手柔软，华贵无比，比秦夫人让拿镯子去换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那嬷嬷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老太君还说，咱们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最重要的就是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苏姑娘是个懂规矩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