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棠如蒙大赦,紧绷到发疼的后背总算有了一丝松懈。
她不敢立刻起身,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在观察她。
任何一丝得意或迫不及待,都可能让她前功尽弃。
她恭顺地朝着床榻的方向磕了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顺从。
“谢……谢世子爷。”
说完,她才缓缓撑起身体,扶着雕花床沿,用一种看起来有些笨拙,甚至可怜的姿态,慢慢爬上了那张足以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床。
动作不能太熟练,那会显得轻浮。也不能太僵硬,那会显得不情不愿。
她必须是那个因为害怕和紧张,而手脚不协调的、无助的乡下丫头。
这都是上一世,她在无数次被刁难和折磨中学到的生存之道。
偌大的拔步床,她只敢蜷缩在最靠外的床角,身体缩成一小团,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粒尘埃。
薄被下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一半是因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而感到的寒冷,另一半,则是发自内心的、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恐惧与期待。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她知道,现在这副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样子,最能让谢玄这样的男人放下戒心。
他见惯了各种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那些女人或妖娆,或清纯,但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急功近利的贪婪。
而她要做的,就是和她们完全不一样。
她要让他觉得,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爬上他的床,不过是求一条活路。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里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苏棠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隔着一道屏风,传来了谢玄放笔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让苏棠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来了。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噗。
一声轻响,最后一盏烛火被吹熄,房间彻底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苏棠的眼睛还没适应这浓郁的黑,就听到他脱下外袍的声音,然后,是她身侧的床铺猛地向下一陷。
一个高大而沉重的身体躺了下来。
瞬间,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香,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这气息,她至死都记得。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气息的主人面前,被白若云和国公夫人折磨得体无完肤。
而这一世,她要让这个气息,成为她最坚实的庇护。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具身体散发出的惊人热量,像一个巨大的火炉,烘烤着她冰凉的肌肤。
苏棠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而,谢玄躺下之后,便再无任何动作。
他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当身边这个主动爬床的女人是空气一般。
苏棠明白,他在等。
等她主动。
毕竟,在她“爬床”这个行为被发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被贴上了“不知廉耻”、“上赶着”的标签。
现在若是不主动,反而显得欲擒故纵,更加惹他生厌。
苏棠攥紧了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和勇气。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苏棠,你没有退路了。想想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想想苏大贵和刘氏那一张张贪婪的嘴脸。
这一步,你必须走!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巨大的热源挪了过去。
锦被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试探,像一只在雪地里觅食、生怕惊动了猎人的小兽。
终于,她的膝盖碰到了一个温热结实的东西。
是他的腿。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依然能感受到那肌肉紧实的触感和骇人的温度。
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壮着胆子,继续挪动,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冰凉的手,轻轻地,碰触到了他的手臂。
就在她的指尖与他肌肤相触的瞬间,谢玄那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危险气息,在黑暗中迅速弥漫开来。
苏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一股本能的恐惧让她想立刻缩回手,逃回自己的角落。
逃?
她能逃到哪里去?
逃回那个把她当货物卖掉的家?还是逃出府,去面临比前世更凄惨的命运?
不!
前世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绝望,瞬间化作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苏棠非但没有缩回手,反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自己柔软娇嫩的身体,毅然决然地贴了上去。
她将脸颊靠在他的臂膀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无助,还有一丝她精心伪装的、对温暖的渴望。
“世子爷……我冷。”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软糯又勾人。
她的身体,是她最大的武器。
温热,柔软,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曲线惊人。
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谢玄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紧贴着自己的柔软与美好,那种触感,是他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向来厌恶女人的靠近,那些女人身上的香粉味,那些矫揉造作的姿态,都让他从心底感到排斥。
他常年在军营,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也早已习惯了克制自己的所有欲望。
他以为,这个爬床的通房丫头也不会例外。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她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就立刻将她扔下床去。
可是,当这具柔软温香的身体贴上来时,当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冷”传进耳朵里时,他二十年来建立的铜墙铁壁般的自制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身体的反应,快过了他的理智。
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小腹处猛地升起,迅速席卷了全身。
该死!
谢玄在心里暗骂一声,额角青筋跳动。
他想推开她,手臂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她的存在感太强了,那份柔软,那份温热,那份馨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感官,挑战着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苏棠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赌对了。
她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贴着他,将自己“寻求温暖”的可怜姿态,演绎到了极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棠以为自己快要被这紧张的气氛压垮时,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介于痛苦和隐忍之间的闷哼。
下一秒,天旋地转。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粗暴地翻转过来,重重地压在了身下。
那个一直背对着她、宛如冰山的男人,此刻正俯身在她上方,黑暗中,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掠夺的气息。
苏棠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冰冷的唇,狠狠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那唇,带着一丝凉意,却又霸道得不容抗拒,辗转之间,便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属于谢玄的、浓烈的气息,彻底将她包围。
苏棠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这一世的复仇,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