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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清晨,灶房那边已经有了动静,柴火噼啪地响,铁锅和锅铲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应该是周念云起床了,在准备早饭。

被阵阵声响吵醒的李明远,眼见睡不着,李明远索性也不睡了,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六月的清晨还有些凉,院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枣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湿漉漉的。

他走到灶房门口,周念云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睡够了,睡不着了。”李明远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帮她递柴火。

周念云没拦他,接过柴火添进灶膛,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忙活了一会儿,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周念云站起来,从橱柜里拿出那个装棒子面的袋子,往锅里撒面,她撒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数着每一粒面,撒完一把,她用筷子在锅里搅了搅,看看稀稠,犹豫了一下,又撒了半把。

李明远看在眼里,没说话。

早饭做好,天也大亮了,爷爷奶奶和大伯母陆续起来,大伯昨天去公社干活累了,多睡了一会儿,一家人围在堂屋吃饭,还是野菜糊糊配菜窝窝,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吃到一半,李明远想起空间还有很大的空间,想要在寻找一些种子,于是放下碗:“爷爷,我想去村里转转。”

李万山抬眼看他:“转转?”

“在家躺了好几天,闷得慌,出去走走,透透气。”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下头:“别走远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哎。”

李明远站起来,刚要往外走,周念云在后面喊了一声:“明远。”

他回过头。

念云从灶房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不大,巴掌见方,是碎布头缝的,针脚很密。

“拿着。”她把袋子递给他。

“拿这个干啥?”

“万一路上碰见啥呢。”念云说得含含糊糊的,眼神有点躲闪:“野菜啊,野果子啊,能装的装回来。”

李明远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块棒子面做的野菜饼,他看了一眼嫂子,她已经转身回去收拾碗筷了。

他把袋子揣进兜里,出了门。

他们的这个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说是刘家村,不过却住着很多外姓人,属于一个融合村。

村子东头有一棵大槐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是村里人歇脚聊天的地方,这会儿还早,没有人。

李明远沿着土路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

他脑子里有原身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他知道这个村里谁是谁,但真要他认人,还得对一下号。

村口第一家是刘寡妇家,不对,不能叫刘寡妇,她男人姓赵,分家之后搬到刘家村的,三年前修水库被石头砸死的,留下一个老婆和两个孩子,赵寡妇的男人死了之后,婆婆从隔壁村搬过来跟她住,说是帮忙照顾孙子,其实是来看着她的,那老婆子厉害得很,村里人都知道,赵寡妇在她手底下过得跟牛马一样。

李明远从她家门前路过的时候,赵寡妇正端着一盆水出来倒,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筷子别着,容貌倒是不算太差,瓜子脸柳叶眉,就是常年劳作而显得过于瘦弱了。

相比于容貌,真正吸引李明远的,是挂在赵寡妇胸前那两个硕大的足有碗口大小的器物,这要是吃饱喝足了,估计还能在大一号!

看见李明远,她愣了一下,点了下头,端着盆转身就回去了,像是怕跟人多说一句话。

李明远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是王老四家,王老四是村里的木匠,手艺不错,跟原身的爷爷李万山交情很好,两个老头儿没事就在一起琢磨木工活,李万山手里那把刨子还是王老四给做的。

李明远在王家门口停了一下,院子里堆着一些木料和刨花,一只黄狗趴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生人也不叫,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他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村东头最后一家是庆山叔家,庆山叔大名刘庆山,是生产队的副队长,在村里算是有头脸的人物,他家里条件比一般人好一些,院子大,房子也气派,正面还抹了一层水泥。

李明远对这个人的记忆有些复杂,庆山叔人不错,公道,肯帮忙,但有些怕老婆,他媳妇赵桂兰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嘴碎,爱管闲事,谁家有点什么事她都要掺和一脚。

“明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明远转过身,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这人个头不高,黑瘦黑瘦的,脸上带着一种憨厚的笑,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对襟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

“柱子?”李明远试探着叫了一声。

“可不是我嘛!”柱子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通,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你小子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那两天把我吓成啥样了?我跟你说,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爷爷能把我的腿打断!”

李明远想起来了。

柱子大名叫赵柱儿,大名赵建设,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一个村子,前后院住着,光屁股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原身上山摔下来那天,就是跟柱子一起去的。

“没事了,就是摔了一下。”李明远笑了笑。

“摔了一下?”柱子瞪大了眼睛:“你可拉倒吧!你从那个坡上滚下来,头上磕了个口子,血糊了一脸,我背你回来的你知不知道?我跑了两里地去找你大伯,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说着低下头,让李明远看他的脚:“你看看,这疤还在呢,让石头划的。”

李明远看了一眼,他脚踝上确实有一条淡红色的疤痕,已经快长好了。

“行了行了,我记得了,以后还你。”李明远笑着又捶了他一下。

柱子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身上没事了吧?头还晕不晕?”

“不晕了,好利索了。”

柱子听他说完,轻松的朝着他的肩膀上一下:“行了,你没事就好,我得去上工了,再不去队长该骂了,回头找你喝酒!”

“哪来的酒?”

“供销社的白薯酒,二两一毛八,不要票。”柱子挤了挤眼睛:“等我攒够了钱。”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朝村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明远,别走远了,早点回家!”

李明远向对方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他继续在村里转悠,心里盘算着种子的事。

玉米他已经种了,但光有玉米不够,大米、黄豆、蔬菜、红薯,空间里的地虽然只有半分大小,但是能种的他都想种上。

问题是怎么弄到种子?

李明远转身往回走,去了王老四家。

王老四正坐在院子里刨一根木头,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白胶布,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里吐出来,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木的清香。

“四爷爷。”李明远喊了一声。

王老四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认出来:“明远?你好了?”

“好了,四爷爷,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老四放下刨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爷爷前两天还跟我念叨你呢,说你昏迷不醒,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现在好了,他该放心了。”

李明远在院子里找了个木墩坐下来,跟王老四闲聊了几句,聊着聊着,他把话题引到了种子上。

“四爷爷,咱这儿有种稻子的吗?”

“稻子?”王老四摇了摇头:“咱这儿旱地多,水田少,种稻子的不多,公社那边靠河的地倒是有人种,但产量不行,不如棒子划算。”

“那有没有人家里留了稻种?”

王老四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你问这干啥?你家又没水田。”

“我就是问问。”李明远笑了笑:“在家闲着没事,想琢磨琢磨种地的事。”

王老四没再多问,想了想说:“你要说稻种,咱村还真有一户有,东头的刘庆山,他去年偷偷的在河滩开了一小块水田,试种了一季稻子,收了一些,他家应该还留着种。”

从王老四家出来,他又去了几户人家,借口走动走动、问候问候,顺带打听种子的事,一圈转下来,他弄清楚了,黄豆、绿豆、红豆这些杂粮,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有,不是啥金贵东西,厚着脸皮要一点应该能给,红薯秧子好找,但稻种确实稀罕,只有庆山叔家有。

至于蔬菜种子,萝卜、白菜、南瓜、茄子,这些自家院子里就能种,谁家都有,不愁弄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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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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