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路攸宁不怕周砚刑耍无赖,她怕他像前两次那样态度坚定。
那样的对峙下,她的生气毫无杀伤力。
不过,现在她的生气,最多也只是让周砚刑收敛几分无赖。
“迟早,我都从你身上讨回来。”
周砚刑翘着的二郎腿轻轻晃了两下,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直到诊室电话响了,路攸宁接了个电话就去急诊那边忙了。
一场车祸,病人腿撞断了,路攸宁在急诊跟着会诊忙到天快亮,确定了手术方案和主治医生以后,才回外科诊室。
彼时,座位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样挺好,周砚刑应该慢慢就褪去了那股劲儿。
那么心高气傲的男人,不会揪着一件事、一个人不放。
一夜的疲劳,路攸宁没回家休息,她直接开车到许家,敲定许嘉年忌日当天的细节。
从贡品到当天的素餐,都是她决定的。
她到的时候,许家别墅里静悄悄的。
多年的老佣人孙兰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压低了声音说,“少夫人,夫人在楼上,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刚刚只让先生端了一杯牛奶上去。”
“这两天辛苦你们了,我这里有清单,需要购买的东西你提前准备。”
路攸宁将罗列好的所需物品清单递给孙兰。
孙兰接过来,边看边回应,“好,如果有买不到的,我再及时联系少夫人。”
“好,我去收拾嘉年哥的东西。”
最后一年,按礼数要把许嘉年生前所有的东西,都烧掉。
路攸宁专门带了个箱子过来,她轻手轻脚上楼,去了许嘉年的房间。
三年了,许嘉年的房间一尘不染, 纹丝未动。
这个房间,也是她的婚房,一晚都没住过的婚房。
许嘉年走后,许夫人就命人把喜庆的红色床品全部撤掉,恢复了原貌。
清晨的阳光铺洒在米色的床单上,整个房间明亮干净温润。
亦如许嘉年给人的感觉。
路攸宁一进去,就觉得气息稀薄,一股窒息感强烈涌上来。
她压着那股情绪,打开柜子将一件件衣服折好,放到箱子里。
她见过许嘉年穿这些衣服,每一件都见过。
如今物在人不在,记忆汹涌猛烈,搅的路攸宁总走神。
她拿着白色的衬衫,想到许嘉年毕业那天,到她和周砚刑的学校去了一趟。
瞒着周家和路家人,把他们从学校接出来,吃宵夜庆祝。
那是多年来,许嘉年第一次瞒着家长干‘坏事’。
当时,他穿的就是这件衬衫。
不知何时,路攸宁跌坐在衣帽间。
她面前柜子里挂着的每一件衣服,对应着她记忆深处每一个许嘉年的笑脸。
最后那笑脸变成掉下悬崖的汽车,浓烈的烟雾和火光。
路攸宁蓦地闭上眼睛,试图摆脱那天的阴影。
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周砚刑走进来,站在卧室中央,看到坐在地上,沉浸在痛苦里的路攸宁。
他深邃的眼眸蓦地沉了许多,眸底沉重的情绪逐渐翻涌。
“周先生。”孙兰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周砚刑扭头,冲着门外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孙兰当即捂上嘴,用手指着楼下,示意周砚刑他想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周砚刑摆了摆手,孙兰转身下楼去了。
奇怪,少夫人不是在少爷的房间里收拾东西吗?
他进去干什么?还鬼鬼祟祟不出声?
孙兰揣着一肚子疑惑继续忙碌。
没一会儿,周砚刑下来了,面色郁郁周身凛冽着生人勿近的冷然。
他是来拿祭奠函的,每年祭奠函都是他亲手写。
他拿着厚厚一沓白色的祭奠函往外走,路过厨房时停了一下。
“孙姨,别跟路攸宁说我来过。”
孙兰正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半个身体都探在柜子里。
‘啊’了一声应着,再站直身体出来时,周砚刑已经走了。
彼时,路攸宁刚好从楼上下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鼻梁上的黑痣边缘也泛起一圈红晕。
“少夫人,最后一年了,夫人今年的状态比往年都差,您要是绷不住夫人就更控制不住了。”
孙兰看出她哭过。
这两天,家里人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提任何与许嘉年有关的字眼。
可就算是这样,许夫人依旧无法自拔的沉浸在失去许嘉年的痛苦中。
“我会的。”路攸宁轻点了下头,“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就先走了。”
孙兰送她到门口,“您不上楼看看夫人了?”
“不了。”路攸宁走出别墅,朝她摇摇头,“她应该不想看到我。”
闻言,孙兰叹息了声。
四月份的京北天气依旧微凉,许嘉年忌日那天,突然开始下雨。
七点钟,路攸宁顶着急而细密的小雨,开车抵达许家。
许家门口停了许多车,院落的凉亭下站着许多人。
那都是许家的亲近旁支,和关系不错的世家。
路攸宁打着一把透明伞下车,朝别墅内走去。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长发梳成丸子头,散落着几缕碎发,愈发衬得小脸瓷白精致。
阴雨天映衬的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哀伤。
众人的注视下,她径直进入别墅内,操持着下人们忙碌。
凉亭下几个女人盯着她进入别墅,凑到一起议论。
“路攸宁长得是真漂亮,可惜了命不好。”
“你这话说的,哪里是她命不好?分明是她命硬,把人都克死了!”
“听说路家出事那天,是她的生日,她爸妈失踪到现在下落不明,八成是死在外面了。”
“还真是,嘉年娶她当天死了,克父母又克夫!”
“听说她弟弟也怪她,根本不认她,都不怎么回来。”
有路攸宁的地方,就有争议,这话体现的淋漓尽致。
淅淅沥沥的雨间,她们的话传入亭廊站着的许夫人耳中。
许夫人的脸色苍白,眼睛有些红肿,眼看那些人还要继续说下去,她快步过来。
“你们来许家是嚼舌根的吗?我告诉你们,没了嘉年你们这些旁支也妄想分瓜许氏的一分钱,路攸宁是我许家的儿媳妇,以前是以后是,永远都是,她岂能是你们随口编造的!”
气血上涌,许夫人的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还在亭廊入口站着的章欣媄立马招手喊来孙兰,“快去搀着你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