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雀心情复杂地埋头扒饭。
霍云川和她对面坐着，两个人像饭店客流高峰时段不得已拼桌吃饭的两个陌生人，各自默默吃着自己面前的，连筷子都没往同一个盘子里伸过。
好在这张餐桌够宽大，稀释了沉默滋生的尴尬气氛。
吃着吃着。
霍云川突然打破沉默：“你信佛吗？”
“啊？”江雀不明白这话是从哪说起，愣愣地摇摇头。
“你在控制体重？”霍云川又问。
江雀还是摇头：“没有。”
霍云川皱眉：“那为什么不吃肉？”
他是第一次和江雀一起吃饭，看她半天，一开始看她只吃那两盘素菜，还以为是她故意和他保持距离，不肯吃他动过筷子的菜。
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她是只吃素的，荤素混炒的菜也只挑素的部分吃。
这样的吃法，再大量训练，难怪营养不良。
可是想想她为了能跑步什么都豁得出去的劲头，又觉得这不像是挑食那么简单的事。
所以霍云川又问：“是有什么忌口吗？”
“不是……”江雀抿唇低头，捏紧了筷子。
她不吃肉，是习惯了。
最初在奶奶家，奶奶疼她，山村里日子穷，也从没缺了她吃喝。但她十岁那年第一天被接到江栋梁身边，到家的第一顿饭上，她就因为夹了一块肉狠狠挨了顿打骂。
江栋梁家不缺一口肉吃，只是她后妈要给她立规矩。
那时候后妈的两个儿子还会假装同情她，偷偷拿肉给她，转头就去告状说她偷肉吃，然后一起哈哈大笑地着看她挨打。
江栋梁也不反对，说那些明星模特都瘦得像纸片一样，有钱人就喜欢那种，连饭都不许她多吃。
家里肉做得多了吃不完倒掉也不会给她吃一口。
时间长了，她就习惯了坐在丰盛的饭桌前扒着白饭吃几口素菜。
这样才安全。
江家的饭菜自然和霍云川这里的没法比。
今天难得霍云川在家里吃午饭，又嘱咐了要多做几道清淡又有营养的，张叔和秦姐都亲自下了厨，一桌子饭菜从食材到色香味都无可挑剔。
江雀犹豫片刻，还是把筷子伸向自己碗里的白饭。
“我不喜欢吃肉。”江雀故作轻松说。
常年在生意场上察言观色，霍云川还不至于看不出她口是心非。
霍云川隐约明白点什么，没再追问，拿过手边一只空碗，盛了一碗清炖牛肋条。
然后，隔着宽大的餐桌向她递过来：“尝尝这个，张叔的拿手菜，挺清淡的。不管喜不喜欢，老人家已经做了，给他捧个场。”
江雀怔然看着向她递碗的人。
霍云川看她愣着不动，无奈催促：“接一下，我站不起来。”
江雀慌忙接过来。
碗接到手中，肉香扑面，烙进骨子里的不安又涌动起来。
被霍云川看着，江雀还是强迫自己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小心翼翼咬下去。
牛肉鲜嫩，又软烂得恰到好处，一口咬下去，浓厚的香气和饱满的汁水在口中恣意漫开。
没有任何坏事发生。
“是不是还不错？”霍云川笑着问。
江雀喉咙口被一团从心头涌上的热意堵着，说不出话，埋得很低的头轻点了点。
啪嗒。
一滴眼泪砸落在桌面上。
霍云川看在眼里，什么也不问：“那就多吃点。”
江雀眼前一团模糊。
一道不堪重负的闸门被接连重击，在后面压了许多年的一切争先恐后地冲涌出来，化在她不争气的眼泪里，不停地夺眶而出。
江雀不去擦抹，只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
眼泪拌饭，这不是第一次。
却是第一次觉得不是苦的。
霍云川也不再说话，默默挪了桌上盘子的位置，把排骨，鱼，虾，一样样推到她近前抬手可及的地方。
江雀吃着吃着，忽然停了，低着头闷闷开口。
“霍总……谢谢您。”
“您不用这么客气。”霍云川把“您”字说得格外用力。
江雀吓得一抖，鼓着腮帮子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餐桌对面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着吓人吗？”
江雀小幅度地点点头。
“那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有，在家里不要叫我霍总，我会觉得还没下班。”
江雀忙咽了嘴里的东西，用手背潦草地抹抹泪痕，认真问：“那我怎么称呼……你？”
霍云川：“你顺口就好。”
他要在家里的称呼，江雀想想：“我和秦姐一样，叫你先生吧。”
霍云川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你会做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吗？”
她听都没听过。
江雀茫然摇头。
霍云川：“那你和秦姐不一样。”
江雀：“……”
明明有个现成的称呼，她还要问，显然是没将那个纳入考虑。
霍云川也不再难为她：“叫我名字就好。但不要无缘无故连名带姓地叫我，我会觉得出大事了。”
江雀：“……”
江雀在心里过了一下他要求的这个称呼，没敢叫出口。
太亲近了。
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似的。
叫老公都比这好开口。
霍云川没管她答不答应，自顾自说：“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不是你主动选择的丈夫，但我会尽到一个丈夫应有的全部——”
忽然想起什么，霍云川一顿，重新措辞：“全部家庭责任。”
听到家庭责任，江雀顾不上再纠结称呼的事，不由自主挺直腰背：“那，我要做什么？”
霍云川：“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江雀点头。
“另外，从我们领证的那天起，我的一切收入都有你的一半，这是婚姻法赋予你的权利。”霍云川垂眸向餐桌一扫，又抬眼看向她，“所以，在物质生活上，如果你愿意，可以不用延续以前的习惯。”
江雀轻轻抿唇，又点了头。
“不过，”霍云川沉了沉声，“短期之内，我们不会举行婚礼，希望你可以谅解。”
江雀没想过婚礼的事，但听他说起这个，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赶忙问：“你娶我，给江栋梁钱了吗？”
被她一问，霍云川也想起些什么。
霍云川让她稍等，自己操纵轮椅离开餐桌，很快回来，这次没坐去她对面，径直将轮椅停到她身边。
然后将两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我无意冒犯，但我不认为你的父母尽到了他们应有的责任，所以我更想给到你本人。这一张是你名下的储蓄卡，里面有五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父母都不在了，这个，算是他们给你的红包。这一张是不限额的信用卡，账单在我名下。这两张卡，你随意支配。”
江雀慌得一下子从轮椅上站起了起来，一只脚晃悠悠站着，连连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雀急得语无伦次：“我是想，他一直说，要我嫁个有钱人给他捞钱……不是！你放心我绝不会从你这里捞钱给他！我、我是想说，要是他在这件事上讹你钱了，我去给你要回来。”
霍云川挑眉：“在你看来，我这么好欺负吗？”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霍云川执着地将两张卡又向她递近些：“那我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