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启盯着那句“谁？”，没有马上回。耳机里老三已经在喊人了。
“启哥，进啊，你再挂机我真开喷了！”
陈启点了准备，手指才落回手机屏幕上，敲了四个字。
【陈启：谈个合作】
发完这句，他直接把手机扣在鼠标垫旁边，动作随意得连眼皮都没抬。
老三趁着加载界面的空档，伸长脖子往这边探。
“谁啊？回个消息还这么装？”老三砸吧了一下嘴。
陈启没搭理他，操控鼠标买好初始装备，屏幕里兵线已经晃晃悠悠往外走。
另一边，林璇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类女生最烦陌生男人乱加微信。但“合作”这两个字，又刚好挠到她心里的痒处。她抖音和小红书主页挂过邮箱和微信，平时自己转发穿搭视频，评论区热闹得很，可真金白银的商务单子少得可怜。大学生做博主最尴尬的就是这点，粉丝看着热闹，品牌方根本不认。平时加她微信的，十个有九个是借着合作的名义来搭讪。
她第一反应就是烦，手指已经悬在删除键上。可万一是真的呢？
这四个字，足够让她多犹豫半分钟。
差不多一波兵吃完，陈启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璇：什么合作？】
陈启没急着拿手机，先配合老三在河道抓了一波对面的中单。老三激动得直拍桌子，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漂亮啊启哥，这波有点东西！”
陈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拿起来。他没有暴露自己是同校学生的身份。林璇这种人，要是知道他在学校里，戒心只会成倍增加。陌生商务的身份，反而更好施展。
他单手打字，节奏很稳。
【陈启：我们这边在做女鞋的内容投放，想找有穿搭基础的博主拍一组素材。】
他停顿了两秒，又补上一句。
【陈启：主要方向是高跟鞋，需要先看脚型和镜头表现。】
发完这两句，他把手机推到一旁，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老三在旁边补刀补得稀烂，嘴上还不服气。
“这辅助会不会玩啊，怎么不保我？”
陈启看着他半血还往防御塔下冲，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走位，辅助保你都不如保兵线。”
宿舍里立刻响起另外两个室友的笑骂声。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林璇这次回得极快。
【林璇：？】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林璇：你有病吧】
陈启看着屏幕，半点不意外。他甚至能想象出林璇现在的表情，肯定是一脸不爽，觉得自己又碰上了一个下头男。这反应再正常不过。现在的重点是，怎么让她自己把这个判断咽回去。
陈启没等她继续输出情绪，直接点开转账界面。
两百块发过去。备注清清爽爽四个字。
【初筛费用】
转账刚发过去，对面立刻弹出一句国粹。
【林璇：傻逼】
陈启看见这两个字，反倒乐了。这话骂得太顺口，说明她以前没少遇到拿合作当幌子想骗照片的男人。
可下一秒，那条“傻逼”被撤回了。聊天框里孤零零地留下一行灰色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陈启笑笑。林璇外面的那层壳看着挺硬，可这两百块钱一砸，她马上就没那么确定了。如果她真完全不在乎，根本不会撤回。她撤了，就说明她怕自己误判，怕骂错人，更怕把可能到手的钱骂飞了。
这就好办了。对付这种又当又立的女生，讲道理没用。必须先让她意识到，你不是那些围着她转的普通舔狗。
陈启把兵线清完，开始打字回复。
【陈启：我这边只是询问合作意向，如果不愿意，我就不打扰了。】
紧接着，他打了一段更为专业的商务话术。
【陈启：初筛需要脚背、侧面、穿鞋后三个角度，各一张就可以。】
发完后，他抛出了最核心的利益点。
【陈启：我们这边按视频数据结算。点赞过一万，广告费一万，过两万就是两万。】
这句话当然是他信口胡诌的。他手里根本没有品牌，更没有所谓的团队。可他学的就是设计，平时接触过视觉策划，这种话术搬出来，唬人完全足够。尤其是对林璇这种接不到大单的穿搭博主，她不一定懂完整的投放流程，但她知道真正的商务确实是这么谈的。
陈启没有停，继续补上最后一刀。
【陈启：就算初筛没通过，刚才那两百也不用退，算作打扰费。】
这一下，他把位置摆得高高在上。我不是来占你便宜的，我是来筛选合作对象的。你可以不接，但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发完消息，他直接把手机扣下，双手回到键盘上继续打团。
老三被对面打野抓死，气得脸红脖子粗。
“靠！这打野住我下路了吧？”
陈启看了眼小地图，随手在地图上点了个信号。
“你都写脸上了，来抓我，求求了。”
宿舍里又是一阵哄笑。可林璇那边，迟迟没有新消息传来。
陈启一点都不急。他甚至希望她多想一会儿。想得越多，她越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另一边，女生宿舍外街角的奶茶店里。
林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她今天本来约了人拍图，结果对方临时放了鸽子，心情正烦躁。看到陈启那句看脚型，她第一反应就是遇到流氓了。
可那两百块钱的转账实打实地摆在屏幕上，那句“初筛费用”看着实在太正规。
她做穿搭号快一年了，粉丝涨得慢如蜗牛，报价更是乱七八糟。有的野鸡店铺寄一件几十块钱的劣质衣服，就想白嫖她一条视频。有的男人更离谱，嘴上说着合作，聊不到三句就原形毕露，问能不能约出来吃饭。所以她才一气之下把主页改成了那三个字。
可现在这人没有半点油腻，没有套近乎，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问。一上来就是流程、费用、数据。
林璇盯着那句“点赞过一万，广告费一万”，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烫。她上一个视频刚好跑了八千多赞。如果真能破一万呢？一万块，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她去接几次线下的网拍模特，折腾一整天，换几十套衣服，累得腰酸背痛也才拿几百上千块钱。要是碰上难说话的摄影师，还得忍一肚子闷气。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林璇用力咬着塑料吸管，吸管口都被她咬瘪了。她脚上正穿着一双尖头细高跟单鞋，鞋尖有些挤。她在桌底稍微换了个姿势，黑色丝袜包裹的足弓绷紧，勾勒出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因为鞋子略微磨脚，脚趾在丝袜里微微蜷缩，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想硬气一点，直接回一句不稀罕。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就是按不下删除键。
她点开那两百块的转账，看了两秒又退出来。收下，显得她为了钱低头了。不收，又怕这人以为她拒绝，真的转身走人。
僵持了好一会儿，她按住语音键，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陈启正操控着英雄在龙坑拉扯，手机震动时，他根本没管。等这波团战打赢，拿下大龙，他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
老三又凑过来想听八卦。陈启直接把手机贴到耳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林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明显的硬撑和别扭。
“哪有上来就问别人要脚的照片的？搞笑呢？我不差你这点钱，不好意思。”
陈启听完，差点笑出声。这话听着强硬，骨子里全都是心虚。她要是真不差这点钱，真觉得受了侮辱，直接把人拉黑就行了，何必解释这么多？
她这是在给自己留台阶，同时也在做最后一次试探，想确认他到底是不是正经商务。
老三看他半天不吭声，忍不住好奇。
“启哥，你这客户跑了没啊？”
陈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没跑，她在等我给她个台阶呢。”
老三一脸震惊，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客户还要给台阶？你到底是在谈生意还是在谈恋爱啊？”
陈启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开始了他的推拉。
【陈启：正常，您有顾虑我完全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在正经的商务话术里夹带私货。
【陈启：考虑到我们要推的高跟鞋版型整体偏窄，主打的是无缝贴合的脚感。所以需要确认您的足弓高度和基础脚型。】
打完这句，他继续往下输出。
【陈启：如果是那种口子比较紧的款式，您平时硬塞进去会觉得难受吗？之前有模特脚背太高，非要硬挤进去，结果把皮都磨破了，拍出来的效果干巴巴的，完全没法用。】
陈启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敲下最后一句。
【陈启：我们希望是漂亮又合适的脚型。这样视觉上才会显得美观自然。】
这几段话发出去，陈启自己都觉得绝了。通篇都在讨论高跟鞋的版型和试穿体验。老子为了拿捏你这条鱼，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女鞋版型测评专家。
发完这些，他用最客气的语气做了一个收尾。
【陈启：如果您觉得这种筛选方式冒犯到了您，可以直接拒绝，我这边绝对不强求。】
责任被他轻飘飘地推了回去。
奶茶店里，林璇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长段文字。
她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反而觉得对方专业得让人无法反驳。
尤其是最后那句“绝对不强求”，彻底让她生出了一些想法。
她慌了。她不能让这即将到手的一万块钱飞了。
林璇咬紧下唇，看了看四周。奶茶店这会儿没什么人注意她这个角落。她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在桌底脱下了一只尖头高跟鞋。
黑色丝袜包裹的脚踝从鞋口退出来，她把脚趾轻轻踩在另一只鞋的边缘，举起手机，找了一个光线最好的角度，按下了拍摄键。
但她一阵犹豫后，还是满脸羞耻地取消了发送。
另一边。
陈启也不催。
他现在手里现金大概七万九出头。刚才两百转出去，影响几乎没有。这点钱买一个潜在高消费目标的入口，太值了。
万一林璇后面真能被做起来，回流空间比沈清梨还大。
沈清梨是感情线。
苏晚是直播线。
林璇这边，走的就是利益和面子。她越想赚钱，就越容易被牵着走。
陈启心里清楚，这种局不能快。快了像骗子。慢一点，反而像真有项目。
游戏打到二十分钟，对面被推上高地。老三这把终于蹭了几个助攻，开始装起来了。
“看见没，我这波开团立大功！”
陈启扫了眼他零杠六的战绩。
“你这叫开团？你这叫祭天。”
宿舍里又是一阵笑。
手机屏幕亮起，林璇终于回了。
【林璇：那你们公司叫什么？】
陈启眼神没变，这个问题早晚会来。
他没有编得太满，编公司名，很容易被查穿。
陈启回得很自然。
【陈启：目前是工作室项目，品牌方还在保密阶段，初筛通过后会签简单授权】
他又发了一句。
【陈启：不放心可以先不露脸，只看脚型和穿鞋效果】
这话一出，林璇那边又停住了。她想抓漏洞，可又抓不准，对方没要露脸，也先给了钱，真要说骗子，骗什么？
骗几张脚照片？她当然还是膈应，可如果这真是高跟鞋合作，拍脚本来就正常。
林璇越想越烦，最后只发来一句。
【林璇：我考虑一下】
陈启看着这五个字，知道她已经摸不准了。他没有趁热打铁。
越是她想等他继续解释，他越不能给。
陈启只回了一句。
【陈启：可以，今天晚上九点前给我答复就行】
发完，他把手机反扣回桌面。老三刚好推掉对面水晶，兴奋地喊，“再来一把？”
陈启点了点鼠标，耳边传来游戏胜利的音效。
“来，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