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梅眼神一冷，白了二妹一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闭嘴！都快饿死了，还扯这些没用的干嘛？嫁给他，咱家就饿不着！你看看娘，看看妹妹们，一个个都快成骨头架子了！”月梅说这话时心里也一阵发酸：我知道名声重要，可名声能当饭吃吗？娘都饿得下不来炕了，我哪还顾得上那些。
一句话，让月红瞬间哑火。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肉和馒头，不说话了。月红心里又愧又急：姐说得对，我光顾着说那些闲话，可吃的不还是小闹给的？我这嘴啊，真是该打。
是啊，在这饥荒之年，还有什么可挑的？名声能当饭吃吗？月梅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嚼了一遍，像是说给妹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再想想，敢在这种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的时候，娶媳妇，往家里添一张吃饭的嘴，这是多大能耐的汉子？不敢说天下无敌，最起码，全公社也是独一份！月梅想到这一层，心里反倒踏实了些：他要真是个窝囊废，也不敢在这年月娶媳妇。至少跟着他，饿不死。
独一无二！
想通了这一点，月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走过去拉开了院门。月梅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就这么定了，嫁谁不是嫁，好歹他能让我全家活命。
门外，霍小闹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在夜色下站得笔直。月梅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那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灼人。月梅盯着那个麻袋，心里一下子踏实了：满满一袋面啊，够全家吃好些天了，这男人说话算话。
她侧身让小闹进来，小声说：“我正给家人们分饭吃呢，娘刚喝了鸡蛋汤，正在吃鸡肉。还有……我还没洗澡，身上脏。我想着，洗干净了身子，晚点再去你家，给你做媳妇。”月梅说这话时声音越说越低，脸也红到了耳根：我这一身灰土土的，怎么好意思就这么跟他走。
小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一家子饿狼，最后落在月梅脏兮兮的脸蛋和同样灰扑扑的衣服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小闹心里嘀咕：这模样确实有点寒碜，可这年月谁家不是这样，也不能太挑。
“嗯，确实得好好洗洗。”
小闹想起之前那满手的黏腻和味道，坦诚道，“那会儿让我摸了一手，味道大得很，我洗了好几遍才没味。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跟过别的男人？”小闹问这话时心里其实在打鼓：别到时候我娶了个跟别人不清不楚的，那可就亏大了。
月梅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半点没露怯，她知道，那件事就是拿捏小闹的死穴，他要是敢反悔就拿这事去告诉民兵，绝对不能松口。月梅暗暗给自己打气：不能怂，一认怂就完了，我要是有那些事，别说娶我，连这袋面都得扛回去。再说，我本身就没有，就你小闹摸过我。
“没有。”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我那是来例假了，女人每个月都得流七八天的血，流不死人，可天天饿着肚子流血，难受得很。”月梅说完这话，自己心里其实有点虚，可她不敢露半点怯。
小闹没再追问，扛着那袋面走进了院子。小闹听她这么说，心里半信半疑，可也没再纠缠：算了，问也问不出什么，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月梅赶紧上前关好院门，还警惕地朝街道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这才松了口气，上去就要接小闹肩上的麻袋。月梅心里一阵后怕：可不能让旁人看见小闹往我家扛粮食，这年月家里有粮就是惹祸的根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