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宁洛从正院回来以后,把自己再屋子里关了许久,青鸾每次叫她用膳,她都迟迟不应。
她也没有哭闹,只是有了很多心事。
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宁洛,向来是各家贵女学习的典范,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沦落到被人数落是个祸水的境地。
上官瑾听说此事后,也懒得管后院的事,只当是母亲训了几句话,也没多问。晚上上官瑾再来听雪院,宁洛还是照常迎他,为他宽衣,给他倒茶,问他用没用膳。
可到了夜里,便不像从前那样听任上官瑾摆弄了。
上官瑾伸手去抱她,她会轻轻挡一下。
“你今日不是还有公务吗?”
上官瑾一顿:“不急。”
宁洛认真道:“怎么能不急?夫人说得对,你如今正是要紧时候,不能总把时间耗在我这里。”
上官瑾也没继续追问,只笑了笑:“我来陪你,也不耽误正事。”
宁洛摇头:“可你近日来得太勤了。”
这话一出,上官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看着她。
宁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想过了,我不能总这样不懂事。你待我好,我更该替你着想。”
“替我着想?”
“嗯。”宁洛点头,“你应该好好做官,好好办差。若我只顾着自己高兴,把你留在听雪院,那就是我不好。”
上官瑾没说话。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宁洛自己想出来的话。
她性子软,被母亲训了一顿,便真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若是从前,他会觉得她乖巧。
可现在,他只觉得有些扫兴。
尤其这几日,他正是对她最上头的时候。
宁洛却忽然摆起了曾经的大小姐架子,要跟他讲规矩、讲前程、讲贤良。
明明已经家族衰败,沦为自己后院妾室了,还不知道一心讨自己欢心。
上官瑾心里说不上生气,但确实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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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不像宁洛那样长在富贵窝里。
她出身低,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人要往上爬,靠的从来不是懂事。
尤其是做妾。
做妾最怕的不是不贤惠。
是不得宠。
青鸾端着热茶进来时,见宁洛又在灯下抄女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小姐,您真要一直这样?”
宁洛低头不语,只一味的静默抄书。
青鸾看着她:“公子来,您劝他去书房,公子要留下,您劝他早歇,公子想亲近您,您又说他该以公务为重。”
宁洛沉默半晌:“他前院的事,不应该被我耽搁。”
青鸾叹了口气:“可您是妾啊。”
宁洛一怔。
青鸾索性把话说开:“妾室不是正妻。正妻可以端着,可以讲贤良,可以劝夫君上进。可妾室靠什么?靠宠爱。”
宁洛皱眉:“青鸾。”
“奴婢说句不中听的。”青鸾道,“您如今没有娘家撑腰,又不是正室,若连公子的宠爱都往外推,那您还剩什么?”
宁洛沉默下来。
青鸾继续道:“夫人说您勾着公子,您就真不勾了?可您不勾,迟早有别人勾。到那时,公子去了别人那里,您怎么办?”
宁洛没答。
她不是没想过。
只是她觉得上官瑾不会变成这样的人,他说好了后院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会和自己一直恩爱到老。
青鸾看她这样,心里有些急,也有些说不清的酸。
她从前伺候宁洛,是真心护着她。
可这些日子,她看见上官瑾夜夜进出听雪院,看见他对宁洛温柔,看见宁洛一副不争不抢却什么都有的样子,心里慢慢也生出别的念头。
公子那样文雅端方的人,谁能不喜欢?
青鸾也喜欢。
只是她知道,自己没资格。
但她也有一颗想要向上的心。从前在宁府中,她是小姐面前最有脸面的大丫鬟,以后是要给小姐陪嫁进高门大户的,到时候也能做个通房小妾。而如今,小姐都之后委身为妾,自己更是没前程可言。眼看着宁洛也是个不争不抢的性格,公子虽宠爱一时,以后却难保恩宠。青鸾不免有些着急。
宁洛轻声道:“我不是不想他来。”
她顿了顿,脸又红了些:“我只是觉得,不能总这样。”
青鸾道:“姑娘想做贤妻良母,可夫人不会真把您当妻。您若太守规矩,只会让自己吃亏。”
宁洛却摇头:“可人不能只想着争宠。”
青鸾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洛太天真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懂事,别人就会善待她。
可后宅不是这样过的。
青鸾暗想:对不起了小姐,我还要争我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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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上官瑾来听雪院,宁洛仍旧这样。
他想留下,她劝他早些回书房。
他想亲近,她便红着脸说:“你明日还要早起。”
一次两次,上官瑾还觉得她是害羞。
次数多了,他也烦。
这一晚,他从前院过来,原本兴致很好。
宁洛却刚伺候他喝完茶,便把书案上的公文推到他面前。
上官瑾看着那叠公文,又看了看她。
宁洛还很认真:“你先看吧,我不打扰你。”
上官瑾笑了一声。
“阿洛,你这是要把听雪院也变成书房?”
宁洛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快:“你若在这里能安心看,也好。”
上官瑾沉默片刻,放下茶盏。
“你现在只想让我看公文?”
宁洛脸一红:“不是。”
“那你想什么?”
宁洛答不上来。
她其实也想他抱她。
想他留下。
想像从前那样,烛火落下,两个人靠得很近,谁也不提规矩。
她不想做上官夫人口中只会勾搭爷们上塌的妾室。
于是宁洛低声道:“你该以正事为重。”
上官瑾彻底没了兴致。
他站起身:“我去外头透透气。”
宁洛跟着起身:“你生气了吗?”
“没有。”
他说完便出去了。
宁洛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青鸾端着茶进来,正好看见上官瑾沉着脸往外走。
她心里一动,扯了扯领口,漏出细腻的脖颈,缓步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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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瑾没有走远。
他去了听雪院旁边的小书房。
说是看公文,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心里烦得很。
宁洛这些日明明已经变成了他往日不敢肖想的模样。
温顺,漂亮,乖巧。
可她忽然把自己套进了规矩里,碰一下都要讲道理。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宁洛又是他新得的人,他本来就贪恋得厉害。
如今被她这样一拦,心里像有火没处落。
这时,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上官瑾抬眼:“谁?”
青鸾端着茶进来,低声道:“公子,姑娘让奴婢送茶来。”
这话是她自己编的。
宁洛并没有吩咐。
上官瑾也没细想,只嗯了一声。
青鸾把茶放下,却没有立刻走。
上官瑾看她一眼:“还有事?”
青鸾咬了咬唇,像是犹豫。
“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上官瑾靠在椅背上:“说。”
青鸾低声道:“姑娘不是不喜欢公子。她只是被夫人吓着了。”
上官瑾没说话。
青鸾继续道:“姑娘心软,夫人说她耽误公子,她便真觉得是自己不好。所以这几日才总劝公子办差。”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上官瑾脸色缓了些。
“她同你说的?”
“姑娘不肯说,可奴婢看得出来。”青鸾抬头看他,又很快低下眼,“姑娘其实盼着公子来。公子不来,她也会失落。只是她不敢留。”
上官瑾沉默。
青鸾见他听进去了,胆子大了些。
“公子若真想让姑娘安心,不如多哄哄她。她性子软,最听公子的话。”
上官瑾看着她。
青鸾今日穿得素净,可她年纪也轻,眉眼比不得宁洛精致,却有一种丫鬟的鲜活。
她站在灯下,低眉顺眼,声音柔和,雪白的颈子透露出粉色的脉动。
上官瑾原本没把她当回事。
可这一刻,他忽然察觉到,她是在讨好他。
不是奴婢对主子的讨好。
是女人对男人的讨好。
上官瑾眼神微变。
青鸾也察觉到了。
她心跳快了起来,却没有退。
她知道这一步不该走。
可她也知道,机会不是天天有。
她在宁洛身边伺候,看得太清楚了。
公子喜欢温顺的,喜欢依赖他的,最不喜欢女人在他面前端着贤良淑德的架子。
她知道,自己的前程,就在这一夜了。
她低声道:“公子别怪姑娘。若公子心里不痛快,奴婢也可以替姑娘分忧。”
说罢,她头低的更加温顺了些,手上却已经开始解开本就敞开不少的衣衫。
屋里安静了一瞬,烛火摇曳下,气氛变得有些涌动。
上官瑾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不合适。
青鸾是宁洛身边的人。
动她,多少有些不好看。
可他这几日被宁洛拦得厉害,心里本就不痛快。青鸾又摆出一副愿意服侍的姿态,低眉垂眼,主动得恰到好处。
上官瑾没有立刻说话。
青鸾却往前走了半步,搂住了上官瑾精壮的腰。
这一夜,小书房的灯比平日灭得晚。
没有人进去打扰。
也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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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上官瑾醒得很早。
他看着跪在一旁替他整理衣裳的青鸾,身体里那阵冲动退下去后,多少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碰了女人。
他不是不近女色的人。
早在娶宁洛前,早就有侍女帮他通晓过人事。
只是青鸾不该是其中之一。
她是宁洛的贴身丫鬟。
宁洛那样单纯,若知道了,怕是要伤心。
上官瑾皱了皱眉。
昨夜若真只是想发泄,随便找个外院伺候的丫鬟都比青鸾合适。
至少不会牵扯到宁洛身边。
青鸾跪在地上,低声道:“公子,奴婢知错。”
上官瑾看向她:“你错什么?”
青鸾咬唇:“奴婢不该逾矩。”
她说得可怜。
可上官瑾知道,她不是全然无辜。
她昨夜是故意的。
但他自己也没资格把责任全推给她。
事情既然发生了,他也不会不认。
上官瑾沉默片刻,道:“起来。”
青鸾站起身。
上官瑾看着她:“这事暂时不要让姑娘知道。”
青鸾心里一紧:“奴婢明白。”
“你还是照旧服侍她。”上官瑾道,“她性子软,想事情容易钻牛角尖。你在她身边,多劝着些。”
青鸾立刻听明白了。
公子还是想让宁洛恢复从前那样。
愿意亲近他,愿意留他,愿意乖乖依着他。
青鸾心里有些复杂。
她昨夜得了公子,可公子心里想的,仍是宁洛。
不过她不急。
至少她已经迈进来了。
从前她只是宁洛身边的丫鬟,如今却不一样了。
上官瑾又道:“以后若有机会,我会给你名分。”
青鸾眼睛一亮,立刻跪下:“奴婢谢公子。”
“但不是现在。”上官瑾声音淡了些,“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好姑娘。”
青鸾忙道:“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好好服侍姑娘,也会劝姑娘不要再同公子生分。”
上官瑾点头。
这话说出口,他心里那点后悔淡了些。
反正青鸾本就是听雪院的人。
若她能帮着劝宁洛,也未必全是坏事。
至于名分,日后再说。
一个丫鬟而已,收入房中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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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洛醒来时,下人来报大爷已经走了。
她怔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外间很快传来脚步声,青鸾端着水进来,神色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走得比往常慢些。
宁洛看见她扶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顿,像是在忍着什么不适。
“青鸾。”宁洛问,“你怎么了?”
青鸾垂下眼:“奴婢没事。”
宁洛以为她是这几日陪自己抄女戒熬夜太久,累坏了。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轻声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回头给你放几天假,好好歇歇。”
青鸾手指一紧,神色略有不自然道:“谢谢姑娘体恤。奴婢昨晚想了想,还是觉得您不能太拘着自己。夫人说规矩,是夫人的道理,可公子喜欢您,也是实打实的。您若总把他往外推,久了总会伤情分。”
宁洛沉默下来。
青鸾继续道:“您想做贤妻良母,这没错。可您如今不是正妻,夫人也不会按正妻的体面待您。您得先抓住公子的心,才有以后。”
宁洛皱眉:“抓住?”
“就是别让公子觉得,来了您这里也只有冷板凳坐。”青鸾说得直白,“公子疼您,您也该让他知道,您是盼着他的。”
青鸾放缓声音:“姑娘,男人有时候不爱听大道理。您劝他上进可以,但也要哄着劝。您若一味端着,公子心里不痛快,最后未必还愿意听您的。”
宁洛觉得这话有点怪。
可又说不上哪里怪。
青鸾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宁洛从没想过她会有别的心思。
于是她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
青鸾低头,掩去眼底的神色。
“姑娘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