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个答案显然都不是崔序之想听到的。
但若要说哪个更让他心痛欲绝——无疑是后者。
否认认识他。
这四个字，如同钝刀子剜肉，一刀一刀地在他心上割着。
如今的自己，已是战功赫赫，还不配站在你的身边吗？
还不配让你认下吗？
崔序之的情绪显然被她激怒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那双眼睛，此刻因为她的否认而变得通红。
纪云儿明显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她的心脏狂跳不止，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愿在此时此地与他过多的纠缠，她抬脚便准备离开。
"风月楼？！"
崔序之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压制着的怒火。
"这就是你的选择？！"
风月楼。
这三个字如同诅咒一般，将纪云儿的脚步钉死在门口。
她的身体僵硬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还是说……"
崔序之的声音更冷了，"你宁愿嫁给崔宴，做那没名没份的小妾？"
他情绪激动，几步上前，猛地将纪云儿拽到面前。
"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的声音嘶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纪云儿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
他双臂如铁箍般将她紧紧桎梏。
无法动弹。
无处可逃。
"放开我！"
纪云儿手上用力，试图将崔序之推开。
她的掌心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
奈何久经沙场的崔序之纹丝不动。
这一推，反倒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
"崔大人。"
纪云儿避开他灼热得近乎疯狂的视线，尽力平复着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疏离。
"还请注意你我二人的身份！"
崔序之闻言，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呵，崔大人。"
他不由分说地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环住她纤细的腰肢，那种占有欲昭然若揭。
"你平日里……"
他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明显的嫉妒与愤怒。
"也是这般唤他的？"
纪云儿不可思议地看向崔序之，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错愕的是，从前的时序从不会用这种语气与她说话。哪怕是在最后分别之时，哪怕她说出那些决绝而伤人的话，他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受伤与不解，却从未有过半分责怪。
不解的是，他竟会如此想她。
将她想得如此……不堪。
纪云儿心中悲怆难抑，喉间涌上一股苦涩。
但转念一想，倒也难怪。
沦落至此般田地，风尘女子，青楼卖笑——他会这么想，又有何奇怪？
在他眼中，如今的她，大概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清高傲气的纪家大小姐了。
厘清思绪后，纪云儿很快调整了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将方才所有的复杂情绪一扫而空，换上了五年来早已习惯的那副面孔——波澜不惊，从容淡定，仿佛什么都伤不到她。
纪云儿淡淡开口，"没错。"
甚至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温柔。
"崔大人待我极好，温柔体贴，知冷知热。"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崔序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自然是这么唤他。"
崔序之心中剧震。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炸开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纪云儿！"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她挣扎着，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崔大人。"
纪云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疏离与决绝。
"你我之间如此这般，已是十分僭越。"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着崔序之。
"从今往后，我不仅是纪云儿……"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也是你的兄嫂。"
兄嫂。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在崔序之心中狠狠砸落，砸得他头晕目眩，砸得他心脏骤停。
这一瞬间，所有的愤怒、痛苦、不甘、绝望，全都涌上心头。
"你也配？"
三个字脱口而出。
声音冷得像冰，狠得像刀。
说完的那一刻，崔序之自己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都呆愣片刻。
纪云儿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就被她掩藏了起来，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是啊。"
她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