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刚才为什么要多给他转钱？那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她原本打算今天就到这里，用一贯的冷淡收尾，让他保持距离感。但当她看到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时，她忽然不想让他就那么走掉。所以她叫住了他，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补贴”。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这意味着她开始在意他对她的看法了。而这，恰恰是她最不允许自己做的事。
陈宇手机震了一下。是杨莉的秘书：
“陈先生，教练服已经放在更衣室。另外，杨总交代，希望您在教学计划中加入‘形体美感训练’模块。具体要求已发您邮箱。”
陈宇点开邮箱。新邮件里附着一份PDF，标题是《游泳姿态美学标准》，里面详细列出了“手臂入水角度”、“腿部打水线条”、“呼吸时颈部与肩部联动美感”等十几个条目，每条都配有解剖图和示范视频链接。
最后一行字是手写备注：
“要的不仅是会游，是要游得好看。价格可议。”
陈宇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在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他脱掉那身挺括的教练服，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旧T恤。
布料粗糙，带着廉价洗衣液的味道。
但这是他自己的味道。
一千二一小时。
百分之十的补贴。
量身定制的教练服。
“形体美感训练”模块。
价格可议。
陈宇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雪：
“陈教练，我下午自己加练了杀球，手腕好像扭了一下，明天上课能帮我看一下吗？[哭哭表情]”
陈宇打字回复：“好，明天见。下次别自己加练，容易受伤。”
她秒回：“知道啦！陈教练最好啦！[猫猫比心]”
陈宇看着那个蹦跳的猫咪表情包，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稍微松动了点。
陈宇打开杨莉秘书发来的那份《游泳姿态美学标准》。
图文并茂，专业到变态。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备忘录，开始修改教学计划。
陈宇，在两个世界之间，在三个女人之间，在两个价格之间，努力维持着那个叫“陈宇”的壳子不碎。
一千二一小时。
忍了。
杨莉的秘书发来微信：“陈先生，杨总临时决定课时费按1.5倍计算，1800元/小时。请确认。”
陈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收到。”他回复。
“另，教练服已备好。更衣室C柜，密码0106。”秘书又补了一句。
0106。
巧合？还是她查过他资料？
陈宇没问。有些线，不能碰。走向更衣室C柜。密码锁“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挂着一套全新的教练服——深灰色，面料带着哑光质感，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银色字母：Y。
她的姓。
陈宇换上衣服。尺码完美贴合，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手臂和肩膀的剪裁让他平时被廉价T恤遮掩的线条完全显露出来。镜子里的他，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陈宇回到游泳池。
杨莉站在泳池正中央的水区，背对着他。她换了件纯黑色的高开衩连体泳衣，后背几乎是全镂空设计，脊椎沟一路延伸到腰际。长发盘成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杨莉走到池边，手臂搭在岸上，仰头看着陈宇。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又继续往下。
“衣服合适吗？”她问，目光在陈宇身上缓慢游走。
“很合适。谢谢杨小姐。”
“转一圈我看看。”
陈宇身体一僵。
“转身。我要确认衣服没有影响关节活动。”她语气平淡，像在验收一件定制西装。
陈宇慢慢转身三百六十度。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过他的肩膀、后背、腰臀、腿。泳池的寂静让每一次衣料摩擦声都被放大，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
“可以了。”她说，“下水。现在学仰泳的基础姿态。”
陈宇下水，走到她面前。水漫到胸口，深灰色教练服浸湿后颜色变深，紧贴在身上。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仰泳的第一要义是放松。”陈宇尽量让声音专业，“您先尝试平躺在水面，我会托着您的后颈和腰。”
“你示范一次。”她说。
陈宇依言向后仰，平躺在水面，展示标准姿态。水波晃动，他看见天花板上的星空顶在旋转。
“腿太开了。”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并拢一点，脚尖绷直。对，就是这样。”
接着，陈宇感到一双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膝盖内侧。
是她的手。指尖微凉，带着池水的湿意，轻轻地压住他的腿，将他的膝盖并拢。那个位置敏感得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她又说了一遍，手指没有移开，反而施加了一点力道，“肌肉这么硬，怎么浮得起来？”
陈宇强迫自己放松腿部肌肉。她的手停留了大约五秒，才缓缓移开，转而托住他的后腰。
“现在，试着用手轻轻划水。我在后面托着你，不会沉。”
陈宇照做。手臂在水面划出缓慢的弧线，她托着他，在游泳池缓缓移动。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暴露在她视线下，从下巴到锁骨，到被湿透的教练服紧贴的胸膛，再到双腿。
“呼吸节奏不对。”她的声音近在耳边，气息拂过陈宇侧脸，“仰泳的呼吸要平稳绵长，你太急了。”
说着，她的手忽然上移，从后腰移到了陈宇的腹部——肚脐上方三指的位置，轻轻一按。
“这里，吸气时鼓起，呼气时收紧。感受横膈膜的移动。”
陈宇屏住了呼吸。那个位置的触碰已经远远超出了教学的必要范畴。教练服很薄，浸湿后几乎透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掌心每一道纹路，和指尖微微的凉意。
“呼吸。”她命令。
陈宇深吸一口气，腹部随着她的手掌起伏。
“对，就是这样。”她低声说，手没有移开，反而顺着他的呼吸节奏轻轻按压，“记住这个感觉。游泳的核心是呼吸，呼吸的核心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