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踩着轿凳下来,李清弦看向面前的宅邸
不是预想中临川侯府的气派正门,只有一扇窄窄的木门,黑漆剥落几处,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原木。
门边不远处的墙根下还堆着几捆柴火,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绿油油的眼睛朝她们望了一眼,跳下去不见。
这是下人们每天进出采买、倒夜香和送泔水的侧门。
杜嬷嬷往前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天色太晚,娘子快些回府歇息吧。”
李清弦站在原地,不肯动。
她将四周打量一圈,目光最后落回杜嬷嬷脸上。
“倒不是我拘泥礼数,只是按祖制,我身为侯府娘子,归家也该走正门,若被人瞧见我是从侧门走的,好像我不愿认祖归宗似的。”
杜嬷嬷在侯府几十年,不会不懂正门与侧门的区别。
今天她以温家嫡女的身份归来,若从这扇侧门进去,不必等到明天,下人们都会知晓:
新回来的娘子是个连正门都不配走的,到那时,任何一个下人都能欺负到她头顶上来。
“娘子多虑,更深露重,不会有人看见的。”
杜嬷嬷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是有几分傲气,但那点傲气都是不自量力。
李清弦不接她的话。
“嬷嬷你不是人?门房不是人?”
“今日我从此门进去,若明日传出去被不知情的下人曲解成夫人薄待嫡女,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萍儿在旁听得冒火,张嘴便道:“本就是夫人让你——”
“萍儿。”
杜嬷嬷握住萍儿手臂,将她拽回来,她看了萍儿一眼,萍儿察觉口误低头咬唇。
“娘子所言极是,是老奴思虑不周,请娘子稍候,老奴这就去回禀老爷与夫人。”
“我也不愿为难嬷嬷。嬷嬷去回禀,我就在这里等,天虽晚也不差一会儿工夫。”
杜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从侧门进去了。
萍儿站在车门旁,双臂环抱,面上的不忿毫不掩饰。
“娘子未免架子太大,回府而已都要如此折腾。”
李清弦转身,踩着脚凳重新上了车,看都不看萍儿一眼。
她可不傻,她坐着等。
帘子落下,听得帘外萍儿气得跺脚,李清弦唇角微微弯了弯。
明德堂。
杜嬷嬷来到主屋,侯夫人秦氏正坐在零花菱花镜前卸妆。
雪青色的寝衣罩在身上,丫鬟跪在身后正替她拆髻上的金簪。
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远山眉,丹凤眼。
嘴角天然带着三分微微上翘的弧度,瞧着像在笑,可细看才能发现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
秦氏从铜镜里看到杜嬷嬷,将耳坠子取下放在妆奁里,随口问道:“人接回来了?”
“接来了,但……”
杜嬷嬷顿了下,斟酌措辞,“那丫头不肯走侧门,非要走正门,老奴好说歹说,她却拿祖制来堵嘴。”
秦氏的手在半空停了停,轻笑道:“我当是什么,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年,倒养出一副好大的架子。”
“是啊,原以为在乡下能磋磨些棱角,没想到是个不好应付的。”
秦氏皱眉,“她真是温念卿?”
“老奴验过信物,也看了她的手,做不得假。”
秦氏将丫鬟取下来的簪子放在手里把玩,“无妨,她便浑身是刺又如何?后宅都得听我的,她想站,就站在门外等着吧。”
“等她站不住了,就知道该从哪扇门走进来。”
杜嬷嬷抿唇一笑,心悦诚服道:“还是夫人有办法,侯爷还不知她今日回来呢,她那点小聪明只会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