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五晚上，王静在哄蓉蓉睡觉，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震了一下。
沈婷发来消息：“莉莉睡了。你那边方便吗？想跟你说点事。”
我看了眼卧室方向，王静还没出来。
“方便，你说。”
“之前你问我莉莉爸爸的事，我没说实话。其实我结过婚。”
我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提过这事。
“然后呢？”
“他叫周志刚，是莉莉的生父。莉莉还没出生，他就失踪了。”
“失踪？”
“对。他说出去送外卖，再也没回来。报警了，找了几个月，没找到。后来公安那边出了证明，按失踪处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几秒，打了两个字：“难受。”
“那时候我怀莉莉七个月。挺着肚子去派出所，去山上，去他最后送餐的那片区域，一遍一遍地找。后来生莉莉的时候，我是自己签的字。”
“没有人陪你？”
“我妈从老家赶来了，但她身体不好，陪我出了月子就回去了。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打完这行字，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蠢。熬不过来也得熬，还能怎样？
“就那么熬呗。莉莉小时候爱哭，整夜整夜地哭，我抱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到天亮。有时候抱着抱着，自己也哭了。”
他那边的人，知道我怀孕了，但没领证，所以就不认。我一个人带着莉莉。
我盯着屏幕，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沈婷又发来一条：“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卖惨。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不想瞒你。之前你问我莉莉爸爸的事，我说没有结婚就跑了的，其实是怕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不会。”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早点睡吧。”
“你也早点睡。”
“嗯。”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没动。
王静从卧室出来了，看见我发呆，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蓉蓉睡了？”
“睡了。你也早点洗洗睡吧。”她打着哈欠进了卫生间。
我坐在原地，脑子里还是沈婷那些话。
一个挺着七个月肚子的女人，四处去找失踪的丈夫。一个人带孩子，没人帮忙。
她是怎么扛过来的？
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王静已经躺床上了，我关了灯，钻进被窝。
“高岩。”王静忽然叫我。
“嗯？”
“你说沈婷一个人带孩子，要不要给她介绍个对象？”
“不知道。你别瞎操心。”
“我就是觉得她可怜。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再好看有什么用？没人帮衬，日子还是难过。”
“你跟她说过这事？”
“没有。改天我问问她。”
“别问了。人家的事少掺和。”
王静没再说话，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我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合眼。
周六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沈婷。她穿了件黑色卫衣，头发扎起来，提着一袋垃圾下楼。
“早。”我说。
“早。”
她状态看起来比昨晚发消息时好一些，脸上有淡淡的口红，不像之前几天那么憔悴。
“蓉蓉今天有课吗？”她问。
“没有，周末休息。莉莉呢？”
“也没有。一会儿带她去书店。”
“莉莉爱看书？”
“特别喜欢。每次去书店能待一下午。”
我笑了笑。“蓉蓉坐不住，看半小时就吵着要走。”
“两个丫头性格不一样，正好互补。”
电梯到了，我们走进去。这次就我们两个人。
“昨晚跟你说那些，”她开口，“你不会觉得有负担吧？”
“不会。”
“我就是憋太久了，想找个人说说。”
“说出来好受些吗？”
“好受些。”她笑了笑，“谢谢你听我唠叨。”
电梯到了一楼，她先出去了，回头说了句：“你去工作室吗？”
“嗯。”
“周末还加班？”
“有个稿子周一要交。”
她点点头，提着垃圾往垃圾桶那边走了。我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把垃圾扔了，站在垃圾桶旁边拍了拍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往小区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