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晨七点,阳光顺着窗帘缝隙切进总统套房。
光束打在真皮沙发上。
沈清梧动了一下胳膊。
“嘶——”
后背像被压路机碾过,火辣辣地疼,连带骨缝里都透着酸楚。
她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撑起上半身。
红色的吊带裙皱巴巴地贴在腰间。
毒素排干净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是额头上贴着个东西,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响。
沈清梧伸手,一把撕下脑门上的硬纸片。
反面是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字迹潦草,狗爬一样。
“拔罐排毒一次,一百万。概不赊账。”
正面是一张塑封的收款码。
边角磨出了毛边,还沾着一点不知名的陈年油渍。
沈清梧愣了足足三秒。
昨晚断片的记忆碎片开始回笼。
走错门。
把一个男人强行拽进屋。
火烧火燎的背部。
还有那个男人扯着嗓子喊自己喜欢体育生的荒谬言论。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进洗手间。
转身,背对那面宽大的防雾镜。
沈清梧偏过头。
镜子里,白皙的后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个黑紫色的圆形印子。
两个一组,顺着脊柱一路排到腰窝。
中间还有两条刮擦出来的暗红色血路。
惨不忍睹。
沈清梧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死死抠住大理石洗手台边缘,指节泛白。
她堂堂沈氏集团总裁。
京海市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被人当成猪肉一样,拔了一背的火罐。
还贴了张油腻的收款码要一百万。
沈清梧走出洗手间,抓起茶几上的酒店座机。
“让大堂经理上来,带着昨晚八楼的监控录像。”
十分钟后。
大堂经理满头大汗地站在套房里,双手捧着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画面播放。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
一个背着掉色双肩包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走廊。
穿着发黄的白T恤,破洞牛仔裤。
接着,沈清梧看到自己拉开门,像个疯子一样把对方拽了进去。
凌晨一点。
男人推门出来。
对着镜头吹了声口哨,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向楼梯间。
沈清梧盯着那张脸,按下了暂停键。
这张脸她见过。
在一个让她生厌的场合。
她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首席秘书苏梨的电话。
“查个人。”
“沈南意那个吃软饭的男朋友,叫商祁。”
“五分钟内,我要他全部的资料。”
电话挂断。
三分钟后,一份加密文档发到了沈清梧的邮箱。
商祁,二十二岁。
无父无母,跟着一个瞎眼老头长大。
高中学历,目前无业。
靠给沈家二小姐沈南意提供情绪价值,住在城中村的廉租房里。
资料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商祁笑得一脸谄媚,正帮沈南意提着一堆购物袋。
和昨晚监控里那个推开她、拔火罐要钱的男人,判若两人。
沈清梧放下手机,拿起那张沾着油渍的收款码。
一百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商祁这种靠吸血豪门千金为生的寄生虫,这绝对是个敲诈勒索的好机会。
他大可以拍下照片,威胁她,勒索千万甚至过亿。
但他只要了一百万。
而且是明码标价的“拔罐费”。
沈清梧打开微信,对着那张破卡片扫了一下。
跳出一个叫“商大仙理疗专营”的账户。
输入金额:1000000。
指纹验证。
“转账成功。”
沈清梧看着屏幕上的绿色勾号,把那张便利贴压在了烟灰缸下。
……
京海市,长宁街。
早高峰的街道喧闹拥挤,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汽车尾气混着油条豆浆的味道在空气里乱窜。
商祁蹲在马路牙子上。
旁边是一个冒着白气的早餐推车。
他手里捏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小笼包。
一块钱四个,皮厚馅小。
商祁咬了一口,满嘴的死面疙瘩味。
但他嚼得很香。
兜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叼着包子,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起。
“微信支付收款一百万元。”
商祁愣住了。
包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账单明细,一个零一个零地数过去。
真是一百万。
加上沈南意给的那一百万,账户里躺着整整两百零二万。
他咽下包子,感觉胃里一阵暖和。
昨晚那个大姐还挺讲信用。
商祁点开铁路APP。
那趟去边疆漠边的K字头绿皮火车,中铺还剩最后三张票。
两百万在手,这四十个小时的硬卧,他甚至想买两张,一张睡觉一张放包。
他果断点击购买。
输入支付密码。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按下去。
“嗡——”
马路对面的京海时代广场。
那块占据了整栋大楼三分之一面积的巨型LED屏幕突然亮了。
每天早上八点的《京海财经早班车》准时开播。
女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广场四周的重低音音响,震得马路牙子都在发颤。
商祁抬起头,被屏幕的光刺得眯了一下眼。
“今日重点关注,沈氏集团内部股权结构面临重大调整。”
“沈氏集团现任总裁,京海市知名女企业家沈清梧女士,昨夜缺席海外金融峰会。”
主持人字正腔圆。
屏幕画面一切。
一张占满整个LED屏的高清半身照弹了出来。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定制的黑色职业套装。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五官冷冽,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那股女总裁的压迫感都能砸在人脸上。
商祁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方。
这脸。
这鼻子。
这下巴。
几个小时前,这张脸的主人还趴在真皮沙发上,被他薅着后背拉了两条血路。
商祁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广场上的音响继续轰炸。
“据悉,沈氏集团二房沈海,正联合多位董事,试图在下周的股东大会上发难。”
“作为沈清梧女士同父异母的妹妹,沈南意小姐手中的百分之五股权,或将成为本次夺权战的关键筹码。”
屏幕上适时切出了沈南意的照片。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冷若冰霜。
一个骄纵傲慢。
商祁蹲在马路牙子上,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石雕。
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他把两张照片来回对比了三遍。
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原著里写过。
沈南意有个手段狠辣的姐姐。
叫沈清梧。
两人虽然同父异母,但为了争夺家产,早就斗得水火不容。
而他商祁,作为沈南意养在身边的白月光。
在沈清梧眼里,就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臭虫。
商祁只觉得胃里的死面疙瘩包子在疯狂膨胀,顶得他嗓子眼发酸。
喉咙一滚。
商祁嘴里的半个包子直接喷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马路牙子上。
“要命了……”
他惊恐万分,声音都在发抖,死死抓着那个旧双肩包。
“我刚收了妹妹的分手费,转头就把她姐姐给拔火罐了?”
商祁猛地站起来,拔腿就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
“这京海市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