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总统套房的实木门严丝合缝。
门内,沈南意大概还在怀疑人生。
门外,走廊里。
长绒地毯吞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商祁把双肩包往上托了托,肩膀被两条劣质带子勒得有些疼。
他吹着《好日子》的调子,吹到一半没气了,破出个难听的气音。
他揉了揉发干的嘴唇,不吹了。
步伐轻快得像刚在路上捡了十万块现金。
电梯在走廊尽头。
商祁走过去,按下向下箭头的金属按键。
数字停在“1”层,一动不动。
他靠在大理石墙面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的记忆还在像走马灯一样乱窜。
按照那本破书的设定,他是个职业“吸血鬼”白月光。
长了一张清冷高贵的脸,干的全是诈骗的活。
书里除了沈南意,还有三个女人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一个是京海市地下势力龙头的大小姐,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要砍人手指。
一个是红透半边天的顶流影后,狂热粉丝一口唾沫就能把商祁淹死。
还有一个,是沈南意那个同父异母的高冷总裁姐姐。
商祁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这四个女人,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原著里的商祁为了稳住这四个人,每天在修罗场里端水。
最后水盆砸了,他被各路气运之子和家族势力联合追杀。
在那个下雨的冬夜,泥头车的车灯刺瞎了他的眼睛。
轮胎碾过脊椎骨。
连骨灰都没人给收。
商祁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一百万已经到手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捞到的第一桶金。
但这钱不能用来装深情。
这白月光剧本,狗都不当。
他得跑。
找个没人的地方开个小卖部,或者摆个拔火罐的摊子,安安稳稳苟过这辈子。
而且,他不仅要躲那些疯女人。
还得躲债。
想到这里,商祁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上辈子连带这辈子的师傅,是个老瞎子。
老头教了他三招半式古武,半部残缺的中医针灸。
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留下一堆烂摊子消失了。
走之前,老瞎子给商祁留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商祁以为是传派秘籍。
打开一看。
是一叠厚厚的欠条,上面按满了红手印。
商祁在脑子里把那些欠条过了一遍。
京城第一世家商家的祖传玉如意,老头拿去换酒喝了,作价两亿。
药王谷的千年太岁,老头炖汤喝了,连汤底都没剩,作价三亿。
地下钱庄借的本金,利滚利,算五亿。
零零碎碎的赌债加起来两千万。
一共十亿两千万。
父债子偿。
全砸在了商祁这个唯一的传人头上。
商祁摸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点开支付宝。
余额:1020003.5元。
最后那三块五,是他早上买肉包子剩下的。
一百万看着挺多。
按地下钱庄最低的日息万分之五来算,一天利息就是五十万。
这一百万,只够还两天的利息。
这哪是穿越,这明明是来当倒霉蛋的。
地下钱庄的催收短信每天准时在早上八点发过来。
断手断脚、扔进江里喂鱼的字眼换着花样出现。
留在这个到处都是气运之子的京海市,他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商祁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点开铁路APP。
出发地:京海市。
目的地:随便在地图边缘挑了一个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漠边。
查询车次。
页面加载转了两个圈。
排在最上面的是高铁。
二等座:1258元。历时8小时。
商祁倒吸了一口冷气。
抢钱。
他现在虽然有一百万,但那一分一毫都是保命钱。
他点开右下角的“筛选”。
取消“高铁/动车”。
只留下“普速”。
列表刷新。
只剩下一趟K字头的绿皮火车。
硬座:215.5元。历时42小时。
硬卧中铺:410元。
商祁盯着那个410元看了几秒钟。
四十多个小时坐硬座,他怕自己半路腰间盘突出,医药费更贵。
他狠下心,点了一下硬卧。
跳转到乘车人页面,勾选了自己的名字。
提交订单。
页面弹出提示框。
“是否购买3元乘意险?”
商祁果断点了取消。
三块钱能买两个大肉包子,他现在的命硬得很,不需要保险。
确认支付。
指纹按在屏幕下方的裂纹上。
网速有些慢,屏幕中间出现一个小圆圈,慢吞吞地转着。
电梯还是没上来,数字跳到了“3”层。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商祁低着头,等待支付成功的绿色对号弹出来。
旁边是一扇双开的红木门。
房号牌上写着:8886。
门缝底下漏出的暖黄光线闪了一下。
“咔哒。”
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
商祁没抬头,还在盯着屏幕。
旁边的红木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
手腕纤细,皮肤白得晃眼,指甲没有涂颜色,透着一层粉。
那只手带着一股急躁的力道。
一把抓住了商祁双肩包右边的背带。
商祁重心一偏,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手机从掌心滑出,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什么——”
他张开嘴,话还没喊完。
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混合着酒气,直扑面门。
香气里带着惊人的热度。
房门被拉大。
一个穿着红色丝质吊带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后。
裙摆很短。
女人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双眼迷离,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急促而粗重。
红唇微张,吐出的气像是烧开的水。
商祁的目光撞进那双失焦的眼睛里。
喉咙里的脏话咽了下去。
女人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她抓着背包带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力量大得离谱。
商祁一百四十斤的体重,硬生生被这股力道拽离了原地。
他脚下踉跄,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门里。
“砰!”
厚重的红木房门在他身后狠狠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