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越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沈清晚。
沈清晚随意地挽着长发,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锁骨处。
那身米白色的真丝居家服质地极薄,顺着她高挑的曲线如水般倾泻而下。虽然款式保守,但丝绸特有的垂坠感,反而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修长的腿部线条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双平时总是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玉足,此刻正光着踩在一双毛绒绒的拖鞋里,脚趾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谁顶得住啊!
林越在心里疯狂咆哮,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但这可是身价过亿的女总裁,更是刚刚给他转了一万块钱的财神爷!
在金主爸爸面前,一切世俗的欲望都必须给人民币让路!
“沈总晚上好!”林越瞬间换上了一副专业的嘴脸,笑得比大堂经理还灿烂,“这么晚还让您操心琴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您放心,我这就给它来个全方位的深度SPA!”
沈清晚看着林越这副油盐不进的市侩模样,刚才开门前心里那点微妙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侧开身子:“进来吧。”
林越熟练地换上拖鞋,背着他那个破帆布包,大步流星地走向客厅中央那架施坦威。
偌大的客厅里只开着几盏昏黄的氛围灯,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林越拉开琴凳坐下,毫不客气地掀开琴盖。
他双手放在琴键上,随意地敲击了几个高音区的琴键。
“叮——叮——”
清脆、明亮、穿透力极强!音准稳得一批!
发闷?
闷个锤子!
这琴现在的状态,就算一只猫在上面踩奶弹出来的都是天籁!这女总裁分明就是没事找事!
但他敢说吗?他不敢。
一万块钱已经揣兜里了,现在就算沈清晚说这琴弹出来的是二胡声,他也得点头附和!
“哎呀,沈总!”林越猛地一拍大腿,眉头紧锁,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您这耳朵简直绝了!这高音区确实有问题!”
沈清晚本来就心虚,听到这话,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什么问题?”
“您看啊,这几天星城倒春寒,空气湿度大。施坦威这木材娇贵得很,稍微受点潮,击弦机里的呢毡就会发生微米级别的膨胀!”林越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那个九块九包邮的扳手,“这种细微的偏差,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也就是您这种对音乐有极高追求的人才能察觉!”
做戏做全套。
林越直接把头探进琴箱,拿着扳手在根本不需要调的弦轴钉上装模作样地拧来拧去,一边拧还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也就是遇到了我,换个一般的调律师,根本摸不着门道!”
沈清晚坐在不远处的米色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静静地看着林越在那里群魔乱舞。
她当然知道琴没问题。
她只是……想见见他。
或者说,她想再听听那种能让她彻底安静下来的声音。
“行了,别装了。”沈清晚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冷。
林越拧扳手的手一僵。
被看穿了?
不可能!我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都对不起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几年!
“沈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林越抬起头,满脸无辜,“我这可是纯正的德国原厂微调手法,不信您来听听…”
“琴没问题。”沈清晚打断了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越的眼睛,“我转那一万块钱,也不是为了让你来修琴的。”
林越放下扳手,心里咯噔一下。
握草!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穿着睡衣,花一万块钱让我上门,还说不是为了修琴?!
难道……这富婆终于看上我年轻鲜活的肉体了?
林越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沈总,我可是个正经的手艺人。虽然我穷,但我也是有原则的!当然,如果是另外的价格,我们可以再商量…”
“闭嘴。”沈清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彻底无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女总裁的强势和压迫感褪去,露出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失眠。”
沈清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林越愣住了,松开了抓着领口的手。
他仔细打量了沈清晚一眼。没化妆的素颜状态下,虽然皮肤依然白皙细腻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但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不仅如此,她整个人透着一种神经长期紧绷后的脆弱感。
“三年了,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沈清晚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哪怕吃再多的药,脑子里也像是有无数台机器在轰鸣。只要一闭上眼睛,全都是公司里的烂摊子、对手的算计、还不完的债务…”
她苦笑了一下。
“但是昨天,你弹那首《夜曲》的时候,是我这三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困意。”
沈清晚转过头,那双平时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丹凤眼,此刻竟然带着近乎哀求的柔弱。
“林越。”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你能…再给我弹一首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越看着沈清晚,心里那股子插科打诨的劲儿突然就散了。
这女人看着光鲜亮丽,出入星城湾一号,手握传媒帝国,实际上却是个连觉都睡不了的可怜虫。
“弹琴啊?”林越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
他重新坐正身体,双手放在琴键上。
“行吧,看在那一万块钱的份上,今晚我就是你的专属安眠药。”
“想听什么?”林越问。
沈清晚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头靠在沙发软垫上:“随便。”
随便?这可是世界上最难满足的要求。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
S级大师调律师体验卡,不仅包含了调律的技术,更蕴含了无数顶级钢琴大师的肌肉记忆和音乐直觉。
既然是为了催眠。
那就来点温柔的。
林越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叮咚……”
第一个音符宛如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静谧的客厅里荡漾开来。
德彪西,《月光》。
这是一首不需要任何炫技,完全依靠触键力度和音色控制来营造意境的印象派神作。
林越的左手在低音区铺陈出如水波般连绵不绝的和弦,右手则在高音区洒下点点碎玉般的琶音。
琴声轻柔、朦胧,仿佛一层银色的薄纱,缓缓覆盖了整个房间。
沈清晚靠在沙发上,原本紧锁的眉头在这如水的琴声中,奇迹般地一点点舒展开来。
太累了。
她就像一个走在悬崖钢丝上的杂技演员,底下全是张着血盆大口的鳄鱼,只要走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她不敢停,不敢哭,甚至不敢睡。
但在林越的琴声里,那些刀光剑影、尔虞对应,仿佛全都被隔绝在了这栋别墅之外。
沈清晚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柔软的沙发深处。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月光下的湖面上,安全,宁静,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
一曲终了。
林越的双手在琴键上悬停了几秒,让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
沈清晚没有动静。
睡着了?
林越轻手轻脚地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沙发前。
沈清晚侧着头,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她胸口均匀地起伏着,发出微弱的酣睡声。
平日里那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面具彻底卸下,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女孩。
“还真睡着了。”林越无奈地摇了摇头。
客厅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林越四下看了一圈,在沙发旁边的单人椅上找到了一条爱马仕的羊绒薄毯。
他走过去,拿起毯子,动作极轻地盖在沈清晚身上。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后退的时候。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沙发旁边的半开放式休息区,那里有一个类似床头柜的边几。
上面乱七八糟地摆着好几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林越的视力极好,一眼就看清了瓶子上的标签。
唑吡坦、劳拉西泮、阿普唑仑……
全都是处方级别的重度安眠药和抗焦虑药物!
而且看瓶子的磨损程度和数量,绝对不是偶尔吃一两次那么简单。这就是拿药当饭吃啊!
林越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在那些药瓶旁边,还倒扣着一个旧相框。
林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相框扶正。
照片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发黄。照片里,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和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女孩笑得很灿烂,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沈清晚现在的影子。女人温柔地搂着她,眼神里满是溺爱。
林越想起昨天修琴时沈清晚说过的话——“这架琴是我母亲留下的”。
再看看现在孤独地躺在沙发上、靠着重度安眠药续命的沈清晚。
林越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年头,谁活着都不容易啊。
他把相框放回原位,准备轻手轻脚地离开,让这位女总裁好好睡个觉。
然而。
就在林越刚转过身的瞬间。
“嗡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沙发上的沈清晚浑身猛地一颤,犹如触电般瞬间惊醒!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身上的羊绒薄毯滑落在地。
眼底那份难得的柔软和困意,在听到这专属铃声的一秒钟内,被彻底清空!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婉儿,怎么了?”
电话那头,方婉儿的声音焦急到几乎变调:“沈总!出事了!我们刚签下的两个头部主播同时宣布解约!现在热搜已经爆了,公司的股价在场外交易直接跌停,董事会那几个老头子正在公司闹事!”
“稳住那群老东西。”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看都没看林越一眼,连身上的居家服都来不及换,一把抓起玄关处的车钥匙,踩着拖鞋,推开别墅大门,匆匆出门处理公司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