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日晚上十一点。
星城湾一号的别墅客厅里，依然只开着几盏昏黄的氛围灯。
林越坐在那架价值不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目光却没有看琴谱，而是死死盯着自己视网膜上那块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半透明虚拟面板。
【剩余时间：00:59:59】
倒计时最后一个小时。
林越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着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不过，这七天的收获堪称炸裂。
他白天像条嗅觉灵敏的疯狗，背着那个装了九块九包邮扳手的破帆布包，在星城各大琴行和富人区疯狂扫荡。凭借着S级大师的极限微操，硬生生把星城钢琴圈搅了个天翻地覆。
晚上更是雷打不动地来给这位冰山女总裁当“专属安眠药”。
现在，他只要打开微信钱包，就能看到里面足足躺着九万八千块的巨款！
从三十八块五，到将近十万！
想当初他连点个疯狂星期四都要在心里做半天数学题，现在就算把肯德基的后厨包下来都眼都不眨！有钱的感觉，简直比大夏天灌下一整瓶冰镇可乐还要爽！
但是，爽归爽，看着那跳动的倒计时，林越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实打实的压迫感。
他收起面板，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沈清晚。
今晚的沈清晚穿着一套水蓝色的真丝睡衣，正交叠着双腿，靠在沙发上看一份厚厚的报表。经过这几天高质量的睡眠，她眼底的乌青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皙的皮肤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发什么呆？”沈清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也没抬，声音依旧清冷，“一万块钱一小时，我不是花钱请你来当雕塑的。”
“啧，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压榨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真是不遗余力。”
林越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瞬间堆起比大堂经理还要灿烂的职业微笑：“沈总教训得是，小的这就给您奏乐。”
说完，他转回身，双手轻轻放在了冰冷的黑白琴键上。
今晚，是最后一晚了。
林越没有像往常那样弹奏肖邦或者德彪西的经典催眠曲。他闭上眼睛，手指凭着绝对的音感和直觉，按下了几个和弦。
他打算弹一首即兴曲。
一首只属于他自己，或者说，属于他这七天S级体验卡生涯的告别曲。
“叮咚——”
清脆的琴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开来。
旋律一开始很舒缓，像是在诉说一个落魄的穷小子突然获得神级能力后的惊喜与不可思议。
沈清晚翻阅报表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林越挺拔的背影。
这首曲子她从未听过，但旋律里那种极其复杂且饱满的情感，却在瞬间抓住了她的耳朵。
林越的双手在琴键上翻飞，S级大师的肌肉记忆让他能够完美地将脑海中的每一个情绪细微地转化为音符。那种将顶级乐器玩弄于股掌之间、掌控一切的感觉，简直让人迷醉到无法自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旋律逐渐变得高亢、热烈，仿佛在宣泄着某种对巅峰的极度留恋与不舍。
【剩余时间：00:10:00】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闪烁警告！
林越的心脏猛地一抽。
快结束了。
【剩余时间：00:05:00】
最后五分钟！
林越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属于顶尖大师的肌肉记忆，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他的指尖、手腕、手臂中蛮横地抽离！
原本刻在脑子里的泛音列代偿公式、复杂的击弦机杠杆原理，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卧槽！这系统拔吊无情啊！说没就没？！”
林越在心里疯狂大骂。
他的手指开始变得沉重，就像是突然被绑上了沉甸甸的沙袋。
虽然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但坐在沙发上的沈清晚，这几天早就被林越的神级琴技喂刁了耳朵。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琴声中那不寻常的生涩。
她微微蹙眉，彻底放下了手里的报表。
【剩余时间：00:01:00】
最后六十秒！
林越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强行凭借着自己原本那可怜的六级钢琴底子，加上残存的最后一点大师直觉，拼命控制着双手的触键力度。
“当——”
随着最后十秒的倒计时。
林越按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这个音略显生涩，没有了之前那种完美无瑕的圆润感，但在整首曲子离别的情绪烘托下，反而透出一种意犹未尽的残缺美！
【倒计时结束。体验卡已清零。】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林越坐在琴凳上，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那种从云端瞬间跌落泥潭的失重感，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试着再次握了握拳。
没了。
那种对钢琴的绝对掌控感，彻底没了。
现在的他，又变回了那个连一首完整的高难度练习曲都弹不顺溜的半吊子维修工。
“呼——”
林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体验卡到期，灰姑娘的魔法解除了。
不过，该装的逼，还得装完！
“这首曲子叫什么？”
身后传来了沈清晚清冷的声音。
林越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沈清晚，语气轻松：“没名字，瞎弹的即兴曲。”
他站起身，动作潇洒地合上了施坦威的琴盖。
“啪嗒。”
清脆的闭合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晚愣了一下。平时林越弹完琴，从来不会主动合上琴盖。
“沈总。”林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晚，“这架琴的内部机械结构已经彻底稳固了。泛音列完美，音板形变也全部校正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从明天起，保养期结束。我不用再来了。”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晚刚刚端起水杯的手猛地一僵，杯子里的水剧烈地晃荡了一下。
不用来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这七天，每天晚上八点，她都已经习惯了客厅里响起那个清脆的门铃声。
习惯了看这个穿着破T恤的家伙大喇喇地坐在她的沙发上吃她的高档水果。习惯了在那如水般温柔的琴声中，卸下一整天的疲惫和防备，安然入睡。
现在他突然说，不来了？！
“怎么？嫌钱少？”
沈清晚放下水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重新覆上了一层高高在上的寒霜。
“每天一万不够？我可以加到两万。只要你每天准时来。”
拿钱砸我？
如果是七天前那个兜里只有三十八块五的穷光蛋，这会儿估计已经跪在地上大喊富婆饿饿了。
但现在的林越，卡里揣着十万块巨款，腰杆子那是前所未有的硬！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弹不出那种神级催眠曲了，再拿这份钱，迟早得身败名裂！
“这不是钱的事。”
林越双手插在裤兜里。
“我可是个有职业操守的手艺人。琴没病，我天天来装模作样地修，那是砸我自己的招牌。”
“再说了，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沈总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沈清晚死死盯着林越。
她想说：我不是需要你修琴，我只是需要你这个人在这里。
但骄傲如她，这三年来的冰冷伪装，让她根本说不出这种近乎示弱的话！
“既然如此，随便你。”
沈清晚偏过头，不再看林越，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王管家会把今天的尾款结给你。大门在后面，不送。”
林越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傲娇模样，心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女人，明明眼底的失落都快溢出来了，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冰山女王的架势。
压、爆、收的精髓是什么？
是在对方以为掌控全局、高高在上的时候，直接一记直拳打乱她的所有节奏！
林越突然迈开长腿，绕过茶几，直接走到了沈清晚的沙发前。
“你干什么？”
沈清晚猛地转过头，却发现林越已经俯下身，双手重重地撑在了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
沈清晚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越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皂香，以及他极具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温热呼吸。
“你……”沈清晚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了沙发上。
这混蛋疯了吗！
“沈总，别这么冷淡嘛。”
林越低垂着眼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晚。
“其实，我不来修琴，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
沈清晚紧紧咬着下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好消息？”
林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因为调律师的售后服务结束了，我以后再来，可就不收钱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下次，我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来串门？”
“不收钱，单纯蹭顿饭的那种。”
轰！
沈清晚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朋友的身份？！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越，看着那双带着笑意却无比真诚的眼睛，防线彻底溃败。
林越没有等她回答。
这波火力已经完全溢出了，再待下去就该显得油腻了。
他干脆利落地直起身，拿起地上的破帆布包，单肩背在身上。
“不用送了，我认得门。”
林越潇洒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门走去。
“砰。”
随着大门轻轻关上，偌大的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林越离开，留下沈清晚红着耳尖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