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睡到第二天中午，林不凡被电话吵醒。
“您好，请问是林不凡先生吗？”
“……嗯。”
“这里是丽晶集团人力资源部，您投递的简历已通过初筛，请问明天下午两点方便参加面试吗？”
林不凡瞬间清醒：“方便！非常方便！”
挂了电话，他蹦起来。
“丽晶集团？！”他揉着脑袋，“本地那个丽晶集团？”
张浩问：“你投过丽晶？”
“投过啊，投了上百份简历了，这是唯一回我的！”
“丽晶可是大公司，听说老板是个女的，特别狠。”
“再狠能有我房东狠？”
“你房东只是催租，这老板能把你骨灰扬了。”
“扬就扬，反正我没钱。”
面试那天，林不凡穿了唯一一套西装，毕业答辩买的，三百块，现在袖口起球了。
他提前半小时到丽晶大厦，仰头看，楼高得他脖子酸。
“三十二层。”
他在大厅沙发上坐着，装模作样看杂志，其实一个字没进去。
大厅人很多，来来往往，全是穿职业装的精英，走路带风。
林不凡低头看手机，刷招聘软件。
突然，大厅安静了一瞬。
他抬头。
电梯方向，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人走出来。
黑色职业套装，高跟鞋，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拿着平板，边走边说：“下午的会推到四点，那个合同让法务再看一遍。”
周思扬。
林不凡心搏骤停。
她正往大厅门口走，距离他大概二十米。
她好像感应到什么，脚步微顿，侧头，目光扫过大厅。
林不凡迅速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从他头顶掠过，像一阵冷风。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渐行渐远。
“周总，车到了。”助理说。
“嗯。”
她走出旋转门，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走了。
林不凡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她没认出我？”
“还是认出了但不想理我？”
“她为什么是周总？”
“丽晶集团是她的？”
他给张浩发微信：“我看见周思扬了。”
“谁？”
“那个富婆。”
“在哪？”
“丽晶大厦。她貌似是老板。”
"……你他妈在逗我？”
“我逗你我是狗。”
“那你完了，面试黄了。”
“我也觉得。”
十八楼，HR办公室。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笑眯眯的：“请坐。”
林不凡坐下，腿在抖。
“我看了你的简历，应届毕业生，学生会干部，拿过奖学金……"
“是……是的。”
“为什么想做销售？”
因为其他岗位都不要我。
但他不能说。
“我……我觉得销售能锻炼人，而且我沟通能力强……"
面试官点点头：“不错。不过销售压力很大，底薪不高，主要靠提成。能接受吗？”
“能！”
“可能需要经常应酬，喝酒，行吗？”
“行！”
“可能需要面对客户的拒绝甚至刁难，心理素质要强。”
“我心理素质特别强！”林不凡拍胸脯，“我被拒绝六十次都没崩溃！”
面试官笑了：“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
“丽晶集团，本地知名企业，涉及房地产、酒店、金融多个领域……"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入职后，发现直属领导是你不太能相处的人，会怎么办？”
林不凡汗都下来了。
“我……我会以工作为重，个人情感不影响职业表现。”
面试官合上文件夹：“很好。回去等通知吧，三个工作日内答复。”
林不凡走出丽晶大厦，腿是软的。
他给张浩打电话：
“他说让我等通知。”
“那不就是凉了？”
“肯定凉了。”
三天后。
林不凡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手机响了。
“林不凡先生，这里是丽晶集团人力资源部。恭喜通过面试，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到三十二楼销售部报到。”
林不凡的筷子掉进了泡面桶里。
"……啥？”
“你被录用了，职位是销售专员，试用期三个月，底薪四千五，提成另算。请问有问题吗？”
“没……没有！”
“好的，下周一见。”
电话挂了。
林不凡坐在那儿，泡面汤溅到裤子上都没感觉。
“录用了？”
“她认出我了，还录用了？”
“她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想报复我？”
“她是不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底下弄死？”
张浩问：“怎么样？凉了吗？”
林不凡回复：“没凉，烫了。烫死我了。”
周一早上，林不凡起了个大早，西装熨了三遍，领带打了五次。
丽晶大厦三十二楼。
销售部开放式办公区，几十号人，电话声此起彼伏。
“喂，王总啊，那个方案您看了吗？”
“李姐，咱们这价格真的到底了，您再考虑考虑？”
“张哥，晚上有空吗？咱们吃个饭聊聊？”
林不凡被前台带到工位，旁边是个胖哥们，正啃煎饼馃子。
“新来的？”胖哥们抬头。
“啊，对，林不凡。”
“我叫马大伟，你师傅。”
“师傅？”
“销售部老带新，我带你。先跟你说规矩，咱们销售部，周总亲自抓业绩，每个月排名，倒数第一滚蛋。”
"……这么狠？”
“狠？上个月有个哥们，业绩没达标，周总当着全部门的面，把他客户名单撕了。"
林不凡咽了口唾沫。
“还有，周总每天早上九点半准时巡视，你最好别迟到。"
“九点半……"
话音未落，电梯“叮”了一声，高跟鞋的声音随之而来。
整个销售部瞬间安静。
林不凡抬头。
周思扬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露出修长的脖子，跟那天晚上判若两人。
她往销售部扫了一眼，目光从林不凡脸上掠过。
然后她转身往会议室走：“早会，五分钟。”
马大伟捅他胳膊：“你认识周总？”
“不认识！”
“那她刚才看你干嘛？”
"……可能我长得像她欠钱的人？”
早会上，周思扬站在投影前，手里拿着激光笔：“上个月业绩，销售一部达标，二部差百分之十五。二部经理，今天下班前给我一份分析报告。”
二部经理脸色难堪：“好的，周总。”
“这个月目标，上调百分之十。”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散会。”
她转身就走，经过林不凡身边时，脚步没停，没看他，没说话，像一阵风。
但林不凡眼尖，看见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响指？
“我操，”马大伟张大嘴，“周总刚才是不是冲你打响指？”
"……你看错了吧？”
“我没看错！她冲你打响指！”
“可能……可能她手抽筋？”
马大伟一脸狐疑。
下午，林不凡正在看客户资料，前台叫他：“林不凡，周总让你去她办公室。”
林不凡心搏骤停。
“周……周总？”
“对，顶层，现在。”
林不凡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
马大伟：“我操，你什么来头？”
“我……我就是个卖种子的。”
“卖什么？”
“没……没什么。”
他挪到电梯口。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她会不会当众羞辱我？
她会不会把那三万块钱的事说出来？
她会不会让我滚蛋？
她会不会……再给我二十万？
电梯门开了。
周思扬的办公室门口，助理拦住他：“稍等，周总在打电话。”
林不凡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已经到位。.........按原计划执行。……钱已经付了……"
门开了。
助理：“请进。”
林不凡机械地走进去。
周思扬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坐。”
他坐下，沙发很软，但他坐得像在扎马步。
她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报表。
“林不凡。”
“……周总。”
“二十二岁。本科。应届毕业生。”周思扬念他的简历。
她把简历扔桌上，“知道我为什么录用你吗？”
林不凡心跳加速：“因……因为我优秀？”
“因为你便宜。”
“……啊？”
“底薪四千五。”
林不凡：“……”
“还有，”她盯着他的眼睛，“你欠我人情。”
“我……我什么时候？”
“三万块。”
林不凡脸红了。
“那天晚上，”周思扬靠在椅背上，“你收了钱，没纠缠。还算识趣。”
“周总，我……”
“别误会，”她打断他，“我不是在跟你叙旧。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公司，你是员工，我是老板。出了公司，我们不认识。明白？”
“明白！”
“还有，”她拿起一份文件，“你那份工作协议，我加了一条。”
“什么？”
就离职需提前三个月申请，否则赔偿公司三个月工资。”
就……为什么？”
“怕你跑了。”
林不凡愣住：“我……我为什么要跑？”
“因为你会想跑的。好了，去工作吧，记住我今天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