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不凡站在精子库门口，腿有点软。
是因为昨晚又投了一宿简历，腰疼。
他推门进去，前台护士抬头看他一眼：“捐精的？”
“啊，对。”
“第一次？”
“……嗯。”
“填表。”护士扔过来一张表，“先去那边量身高体重，然后等叫号。”
林不凡拿着表坐下。旁边坐着三人。
左边是个秃顶大哥，穿着格子衬衫，抱着笔记本在敲代码。
右边是个肌肉男，背心短裤，肱二头肌比林不凡的小腿还粗。
最右边是个眼镜男，斯斯文文，手里捧着一本《精子质量与男性健康》。
秃顶大哥先开口：“兄弟，第几次了？”
林不凡：“第一次。”
秃顶大哥：“我第四次。前三次都没过。”
林不凡：“这还有挂科的？”
“浓度不够。”秃顶大哥叹气，“医生说让我少熬夜。”
肌肉男笑出声：“我一次过。浓度两亿，医生说我这质量，搁古代能当种马。”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其实，正常男性一次射精有两到五亿精子，但能通过宫颈进入子宫的只有几百个。所以数量不是关键，质量才是。”
肌肉男：“你过了吗？”
眼镜男：“……没过。活力太低，医生说我的精子都在原地打转，像找不到路的游客。”
林不凡差点笑出声。
护士喊：“林不凡！体检！”
体检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老花镜一戴，让他脱裤子。
“转过去，弯腰。”
林不凡：“……干嘛？”
“查前列腺。”
“捐精还查这个？”
“快点，后面排队呢。”
林不凡咬着牙照做。
医生动作快准狠，他嗷一嗓子，走廊里都听见了。
“挺健康。”医生摘手套，“去隔壁，取精室，三号。”
林不凡提着裤子出来，脸都是绿的。
秃顶大哥同情地看他一眼：“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
“还有第二次？”
“精英库要复查的，每个月都得来。”
林不凡：“……”
三号取精室。他推门进去，愣住了。
房间很小。
一张铺了塑料布的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一个洗手池。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画质模糊。
电视机旁边放着一个老式DVD机。
他按了开关，电视亮了，放的是一部老片子，画面卡成了PPT，女主角的脸定格在一个极其扭曲的表情上。
林不凡：“……”
这怎么搞？
他掏出手机，没信号。
墙上贴着张纸：“请勿自带影像资料。”
他只好盯着那张马赛克海报，努力回忆。
周思扬的脸刚冒出来，门突然开了。
林不凡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拽裤子。
进来的是个护士，年轻，长得挺好看，端着个托盘。
“不好意思，我来换耗材。”她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他裤子褪了一半。
林不凡：“……我在用。”
“我知道。”她把托盘放下，瞥了眼电视，“这碟坏了？”
“啊？”
“三号房的碟上周就卡了，没人换。”她走过去，弯腰检查DVD机。
白大褂下露出半截小腿，穿的竟然是丝袜。
林不凡赶紧移开视线。
“我帮你换一张。”她从下面柜子里翻出一盒碟片，“这张是新的，高清的。”
"……谢谢？”
“不客气。”她把碟片放进去，画面亮了。
这回不是马赛克了，是真人。
然后她没走，站在那儿整理托盘。
林不凡：“……你不出去？”
“最新规定，我们要在现场。”
林不凡：“……”
他坐在沙发上，她站在旁边，电视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他妈怎么进行？
“那个，”他尴尬开口，“你能不能……"
“不能。”她打断他，“我得看着，防止有人作弊。”
“作弊？这怎么作弊？”
“有人带假样本，有人让别人替取。”她一脸认真，“上个月抓了一个，用别人的样本，想混补贴。”
林不凡：“……"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屏蔽外界一切干扰。
周思扬。
他想。
那晚的酒店，落地窗，她的裙子，她的香水味……
“你脸红了。”护士突然说。
"……没有。”
“耳朵也红了。”
“……”
“加油。”她说，“我看你没问题。”
林不凡想死。
十分钟后，他端着杯子，手抖得像帕金森。
护士接过杯子，看了眼量，又看他一眼：“可以啊，挺多。”
林不凡不想说话。
“等结果吧，半小时。”
他坐在走廊里，跟秃顶大哥、肌肉男、眼镜男排排坐。
肌肉男正在炫耀：“看见没，A级活力，百分之六十八。医生说我这精子，游得比博尔特还快。”
秃顶大哥：“我第四次了，再不过我就去寺庙拜拜。”
眼镜男：“我打算转行了，程序员伤身体。”
半小时后，喇叭喊：“林不凡，到二号室拿结果。”
他推门进去。医生盯着电脑屏幕，又抬头看他，又低头看屏幕。
“你叫林不凡？”
“对。”
“刚毕业？”
“对。”
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古怪：“你这数据……有点东西啊。”
林不凡心里一紧：“不合格？”
“不是。”医生指着屏幕，“浓度，正常标准是每毫升一千五百万。你猜你多少？”
“多少？”
“八千六百万。”
“……那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么多！这是顶级！”医生拍桌子，“活力百分之七十二，形态正常率百分之八十五。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这精子，能参加奥运会！”
林不凡：“……啊？”
医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小伙子，精英库！必须精英库！补贴翻倍，每季度来一趟，一年保底两万！”
林不凡脑子转得飞快。两万？那岂不是不用找工作了？
“行啊。”他点头。
医生让他签协议。他大笔一挥，在“本人同意放弃后代权利义务”那条上签了字。
拿着五千块现金和一张“精英库入选通知书”，他飘飘然走出医院。
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心想：这钱来得比找工作容易多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
周思扬戴着墨镜，坐在里面。
她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三天后，林不凡接到精子库电话。
“林先生，您的样本有异常。”
林不凡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异常？”
“有人指定要您的样本。”
“……啊？”
“按规定，您有权拒绝。但对方出价……”电话那头顿了顿，“二十万。”
林不凡差点把手机扔了：“多少？”
“二十万。一次性买断，以后这个样本只给她用。”
林不凡脑子嗡嗡的。二十万？他投了六十份简历，加起来年薪都没二十万。
“她……她是谁？”
“客户信息保密。您只回答同意或不同意。”
林不凡咽了口唾沫。
二十万。房租。生活费。再也不用看HR脸色。再也不用被“需要经验”拒绝。
“同意。”他说。
“好的。请明天来签订补充协议。”
挂了电话，林不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谁啊？谁花二十万买他的精子？
他脑子里闪过周思扬的脸，又摇摇头。不可能，那女人看着就不缺男人，犯不着花这冤枉钱。
第二天，他去了精子库。
签完字。
短信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差点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