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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此言一出,厅中热闹的声浪低了下去。

几个舞女收起水袖,弯腰贴着席边退下,将中央的地毯让了出来。

在座的世家公子们哪个肚子里没几分墨水,罚酒作诗本就是雅事。

他们身边的女伴听见韵脚,便有人拈着酒筹接句,落字虽轻,也能压住席间几声调笑。

很快,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行酒令过了几轮,输家便要自罚一杯。

一时间,席间各种花样百出的饮酒招数层出不穷,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轮到卢承泽这一席,他恰好输了一筹。

沈蘅端起酒盏,并未自己饮下。

她迎着众人暧昧的哄笑,轻轻咬住杯沿,一式燕子抄水,倾身凑近。

清冽的酒液顺着杯壁,一滴不漏地渡进了卢承泽的唇中。

“好。”

邻座的公子们看得兴起,抚掌大笑。

“承泽兄这一杯,输得倒比赢了还值。”

“风雅,当真风雅。”

卢承泽唇边的酒还未咽净,手臂已绕上她的腰,掌心在她腰后用力。

沈蘅娇笑着跌入卢承泽的怀里。

她被兜衣勒得呼吸有些急促,贴着卢承泽的胸膛起伏。

斜对面的主位上,崔衍端着酒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那张喂过别人酒的嘴,此刻贴在卢承泽耳朵边上小声说着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卢兄今日兴致这样好,该多饮几杯。”

崔衍话音落下,席间几个人先看他的杯,又看卢承泽的脸,随即端起酒盏站了起来。

“崔兄都开口了,承泽兄可不能藏量。”

“美人在侧,酒若少了,倒显得咱们不识趣。”

立刻便有人会意,端着酒杯上前,轮番敬卢承泽。

几轮下来,卢承泽已有了七八分醉意,笑声拖长,肩膀也渐渐压到沈蘅身上。

沈蘅扯下腰间的丝绢,极围绕的为他擦拭着嘴角。

众人还在换盏取乐。

上座的崔衍却将酒盏搁回案上,身侧空着半张席面,连斟酒的侍女也被他抬手遣开。

陆云起把崔衍搁杯的动作看在眼里,端着酒盏绕过两席,借敬酒的由头坐到他身边。

“阿衍,酒可以替人敬,账不能替人结到台面上。”

崔衍没看他,只盯着那片衣角。

陆云起叹了口气,起身高声道。

“夜深了,今日就到这吧,改日再聚,别叫崔兄连园子都后悔借出来。”

他出来打圆场,众人也便顺势散了。

奢香园的庭院里,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

崔衍看着随从架着烂醉如泥的卢承泽往外走去,才对众人开口。

“我送卢兄回去。”

陆云起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说。

“阿衍,承泽再糊涂,也是卢家的人。”

“为一个没名分的女人撕破脸,明日玉京就有新笑话。”

崔衍的脚步停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

“云起。”

“你不懂。”

“你们只看见她会笑,却看不见她会哭。”

陆云起摇头轻笑,“不就那女人长得勾人吗?”

“男女之间不就那档子事。”

他也喜欢这样的女人,若是没有崔衍,他也想横插一脚啊。

崔衍的马车宽大,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的熏炉里燃着沉水香。

随从将卢承泽安置在最里面的软榻上,他侧脸陷进锦枕,跟他说话也没有半点反应。

崔衍靠在另一侧的软枕上,阖着眼,等着。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沈蘅躬身进来。

她看了一眼醉死的卢承泽,便想绕过去,坐到他身边去。

一只手从暗处伸出,铁钳似的,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沈蘅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肩背撞上他的胸膛,腰侧被他的手臂箍住,退路被车壁封住。

她不敢出声,生怕惊醒了卢承泽。

崔衍刚要开口,沈蘅便急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凑在他耳边,收着嗓音,气息里都是哀求。

“别在这里。”

崔衍垂眸看着她,然后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掌心的软肉。

沈蘅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手指松开了他的唇。

下一刻,崔衍含着酒气俯身压近,沉水香从衣襟间覆下来,吻住了她的唇。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带着惩戒的意味。

沈蘅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掠夺。

卢家别院湖心亭里被她推开的那口气,花厅里看她渡酒的那口气,此刻全压在他咬住她唇瓣的力道里。

崔衍的手掌贴着她腰侧最细的地方,五指收拢。

他薄唇稍稍退开些许,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唇角。

“离他远点。”

他扣在她腰侧的手没有松,字字贴着她唇边落下。

沈蘅指尖抓住他袖口,又在他看过来时松开,呼吸撞在他的下颌处。

“崔衍,你不要太过分。”

崔衍的指腹沿着她腰侧衣料边缘碾过,隔着薄衫停在她呼吸起伏最乱的地方。

“我比他好看。”

“比他有权。”

“也比他有钱。”

他的声音里带着嘲弄。

“你的眼睛若是没瞎,该知道怎么选。”

沈蘅咬住舌尖,把险些出口的反击咽回去,指尖贴着车壁慢慢往后挪。

正因为她没瞎,她才知道该怎么选,这个男人她根本招惹不起。

她别开脸,额角贴上车壁,避开他追到唇边的呼吸。

“我喜欢承泽哥哥,情爱之事,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你若还记得自己是谁,就不该伸手抢别人的东西。”

崔衍听到这里,唇边反倒浮出笑来。

“真心?”

“他有未婚妻,沈清漪是卢家主母亲自点过头的人。”

“凭你的身份,想进卢家的门?”

沈蘅被他问得脸上发烫,她用力推开他。

“说得好像你没有未婚妻似的。”

她后背抵着车壁,指腹按住裙侧的褶痕。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疲惫。

“我连卢家的旁支都进不去,难道还敢肖想你四大家族之首,清河崔氏嫡系的门楣?”

怎么这么难。

为了不被当成货物卖给那个知府老头子做续弦,她从凉州逃到玉京。

在这些权贵之间周旋,赔尽笑脸,不过是想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车厢里无人再开口,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响一下一下推过两人之间。

崔衍收回手,指腹在膝上擦过,靠回软枕后仍看着她,视线没有再落去别处。

良久,他才开口。

“门第不该由你跪着去想。”

沈蘅一怔,抬眼看他。

崔衍的指尖在膝上点了点,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从今往后,不准再对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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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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