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朱槿一咬牙,“好,你先休息,我这就去寻老叶商量,一定把事情办妥!”
她替我掖好被角,脚步匆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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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人挤着人,空气浑浊。
张大强睡在靠墙处,
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后背那片伤处,痛得他呲牙咧嘴,冷汗涔涔。
这一夜,他是睁着眼熬到天蒙蒙亮。
心底的怨毒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害怕那个手段狠戾的和尚,满腹的怒火全倾泻到了叶云舒头上。
“贱人!”他咬着牙,无声地咒骂,“你若是一开始就乖乖让出了房间,老子就不会挨打……等着,你给我等着……”
就在这时,肚中传来一阵绞痛。
张大强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背痛,连滚带爬冲出大殿,直奔茅房,
一番折腾后,他正虚脱地蹲着,忽听外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一个粗声粗气的嗓子道:“嘿,这可是好东西!只要煮水喝了,保管叫人欲仙欲死!”
另一个声音带着急切,“大哥,真有这么灵啊?匀我一点,就一点!我也想试试!”
那粗嗓子嗤笑,“想得美!老子也是费了大功夫才弄来的!想要?拿钱来!”
欲仙欲死?
张大强眼睛一亮,恶念顿生。
他猛地一拍茅房隔板,提高嗓门喊道:“外头的!那玩意儿……我要买!”
外面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骂声,“谁啊?他爹的听墙角?”
张大强急忙道,“兄弟别恼!诚心要!”
粗嗓子顿了顿,“……你有多少钱?”
张大强慌忙摸出六个铜板,从门板缝隙塞了出去:“就这些!”
一只手飞快抓走铜板,然后一个用破布裹着的小包被塞了进来。
“真是个穷鬼,算你走运!便宜你了!”
那粗嗓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脚步声响起,似乎和另一个人离开了。
张大强捏的那小小的、轻飘飘的布包,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等他系好裤子追出去,哪里还有人影?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很小一截干枯的根茎状东西。
“六个铜板……就买这?”
他嘀咕着,觉得可能上了当,
但钱已经花了,无论如何也得试试!
他找到一位早起的僧人:“师傅行个方便!我婆娘有孕,突然馋茶闹得厉害,借个炉子和茶叶,我好烧点茶给她解馋。”
僧人皱眉,“施主,茶性寒,孕妇饮了恐对胎儿不宜……”
“就喝一点点!一点点没事的!求求您了,不然她要闹翻天!”
张大强连连作揖,装得十足窝囊。
僧人见他坚持,只得叹气,指了廊下一角让他使用,又给了小泥炉、粗茶叶和一壶茶。
张大强千恩万谢,赶紧蹲下生火。
水沸后,他小心翼翼拿起那截干巴巴、类似白茅根的东西。
“爹的,真像树根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想到“欲仙欲死”,还是将东西连同茶叶扔进陶壶,
一股异香混着茶味弥漫开来。
张大强闻了闻,只觉一股热流自小腹窜起。他不由暗叹——
果然是好东西!
他熬了片刻,见茶汤色深香气已入,便端着滚烫的陶壶,急匆匆赶往寺后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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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沥,敲在屋檐下,如同鼓点,
我静坐在窗边,耐心等待着,目光时不时投向紧闭的院门。
终于,院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张大强的声音:“叶云舒?云舒姑娘在吗?”
鱼咬钩了。
我立刻站起身,走出侧房,穿过小院,拔开了门栓。
院门一开,张大强脸上就露出讨好的笑。他点头哈腰道:
“云舒姑娘,昨个儿、昨个儿是我混账!我不是个东西!对不住你!也冒犯了大师……”
他把提着的陶壶往前一递,“我特意烧了壶好茶,给你和大师赔罪!”
我伸手接过茶壶,语气如常:“张大哥既知错了,此事便揭过了。”
张大强见我收了茶,心里一喜。
他打了个哈欠,装作随口问:“哎,就你一人在家呀?叶叔和朱婶儿呢?”
“爹娘去斋堂了,”我淡淡道,“约莫要到晌午才会回来。”
张大强一听,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又强行憋住,眼神闪烁地说:
“哦哦……那个,这茶……一定要送了尘大师一碗!务必叫他尝尝,表达我的歉意!”
“好。”我应得干脆。
张大强看我答应得如此痛快,脑中已然浮现出稍后的“热闹”场面。
孤男、寡女,再加一壶好茶……
等他回去眯瞪一会儿,就喊人来捉奸!
到时候,看这小贱人和那秃驴,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张大强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声,忙不迭道:“那我就先走了,茶记得喝啊!”
说完,他小跑着离开。
我冷眼看着他背影消失,这才缓缓关上门,插上门栓。
提着这壶茶,我没有马上去正房,而是转身先回了侧屋。
我走到床边,从包袱深处摸出个布袋,
里面是剩下的合欢芪。
我揭开壶盖,看着里面深褐色的茶汤。
沈照禅即便喝了茶,可他出家多年,心性定比寻常男子坚定许多。
若这点药力不足以摧垮他的意志……
岂非前功尽弃?
凡事,还是稳妥些好。
这样想着,我又拈起两小截合欢芪,掀开壶盖,将他们投了进去。
药材迅速沉底,与之前的茶叶混在一处,再难分辨。
盖好壶盖,我又从行李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用来解馋的五香豆腐干,
然后我提着茶壶,另一只手拿着豆干。
推开房门,细雨拂面。
我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正房门。